众筹排片最开始只是粉丝的一句气话。

有人在评论区说：影院不排，我们自己包。

十分钟后，有人做了表格。

半小时后，表格从北上广深扩到二三线城市，连县城影院都出现了联系人。到凌晨三点，报名人数突破五万，话题广场不再只有粉丝，还有路人、影迷、曾经骂过沈砚现在想补票的人。

最先联系成功的，是一位县城影院经理。他在群里发语音，说自己只有一个小厅，但愿意留出周六晚上黄金场。那条语音被转发了几千次，像一根火柴，点亮了更多原本犹豫的影院。

江知微看着后台数据，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讶：“他们不是在做情绪声援，是真的在统计场次、人数、影院联系方式和付款意向。”

表格里甚至有备注：哪家影院支持无障碍座位，哪座城市需要避开学生考试周，哪一场可以邀请当年参与《逆光》的幕后工作人员。那些陌生ID不再只是喊口号，他们把愤怒拆成了能落地的一格一格。

沈砚凑过去：“这么专业？”

“比某些宣发公司专业。”

被众筹排片推上来的，是沈砚三年前拍的一部小成本电影《逆光》。导演穷，剧组小，题材冷，原本拿到过影展口碑，却因为沈砚黑料爆发被片方雪藏。现在资本说不给门，观众把这扇落灰的门从仓库里拖了出来。

版权方一开始还犹豫。

他们怕风险，怕盛闻施压，也怕这场热度只是昙花一现。

直到江知微把众筹表、城市分布、预付款意向和舆情曲线摆到他们面前。

“你们不是冒险。”她说，“你们是在接住已经发生的市场。”

版权方负责人沉默很久，最后问沈砚：“如果上映，你愿意配合线下见面会吗？没有大宣发，可能场地很小，路演很累，票房也未必好看。”

沈砚反问：“我以前有过大宣发吗？”

负责人愣住。

沈砚笑：“小场地挺好，至少观众离我近，骂我也不用买望远镜。”

当天中午，《逆光》宣布启动特别展映。

第一批只有十个城市，二十场。

消息刚发，购票链接崩了三次。

影院经理们原本还在观望，后台数据却比任何口号都诚实。二十场满座，追加十场满座，凌晨场都有人抢。更离谱的是，有人留言：我不在这个城市，但我买一张空座，给当年被剪掉的三十七秒。

盛闻当然不会坐视。

下午，几家营销号开始带节奏：众筹排片涉嫌粉圈集资，沈砚利用苦难割韭菜。

话题刚起，沈砚工作室直接公开财务规则：所有包场款项由影院官方渠道收取，工作室不接触任何个人集资；无法到场的“空座票”将转为公益观影名额，优先给电影学院学生和基层剧团演员。

营销号还没来得及换话术，江知微又放出律师函。

沈砚则转发补刀：别急，想黑我也排队，今晚场次满了。

网友笑疯。

【第一次见被黑还提醒排队的。】

【粉圈集资？人家直接影院官方付款，资本急得像没读完题。】

【空座票转公益，这波格局拉满。】

傍晚，第一批线下见面会名单公布。

第一站，不在北京，不在上海，而在当年《逆光》被撤展映的那座小城。

沈砚看着城市名，指尖顿住。

那里也是他第一次被全网黑后，独自躲去的地方。

江知微问：“确定去？”

沈砚点头：“从哪里被赶出来，就从哪里走回去。”

晚上九点，影院负责人打来电话，声音发抖：“沈老师，第一场见面会外面来了很多人。”

“多少？”

“比座位多十倍。”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整齐的喊声。

不是口号。

是有人在喊：“沈砚，回来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