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5章 龙潭血战挽狂澜

关山风雷 清风辰辰

民国十六年八月的江南,暑气未消,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浊气。长江两岸,连日来的暴雨将原本干涸的河床灌得满满当当,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断木与尸骸,奔腾东去。

龙潭,这个位于南京与镇江之间的江边小镇,此刻已化为一片焦土。断壁残垣间,弹坑密布,焦黑的梁柱冒着缕缕青烟。就在三天前,孙传芳率领号称十万之众的“五省联军”,趁着宁汉对峙、长江防务空虚之际,从扬州、浦口一线强渡长江,直扑龙潭,企图切断沪宁铁路,围攻南京,一举荡平江南的国民革命军。

沈砚之站在龙潭火车站旁一处半塌的水泥碉堡顶上,举起望远镜,望向远处弥漫的硝烟。他左臂的绷带外还套着军装,那是三天前在栖霞山阻击战中留下的贯穿伤,子弹擦过肱骨,血流如注,但他只是草草包扎,便又回到了前线。

“军座,三师师长急电!”副官魏青山浑身泥水,大步攀上碉堡,递过一份电文,“我军左翼阵地失守,敌军已突入龙潭镇中心,火车站危在旦夕!”

沈砚之接过电文,目光扫过。三师是他的起家部队之一,师长赵振武是他从云南带出来的老弟兄,性格刚烈,能让他发出如此急电,可见战况之惨烈。

“告诉振武,火车站就是命根子,丢了龙潭,南京就门户洞开。告诉他,我沈砚之就在龙潭站,站存与存,站亡与亡!”沈砚之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是!”魏青山转身欲走,又被沈砚之叫住。

“等等。传令各部,凡团级以上军官,一律上前线督战。有敢后退半步者,就地正法!”沈砚之从腰间抽出那把伴随他多年的勃朗宁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我亲自去镇中心。”

“军座,您的伤……”魏青山急道。

“死不了。”沈砚之摆手,率先跳下碉堡,踩着泥泞的碎石路,大步向镇中心走去。

龙潭镇中心,原本繁华的街道已变成人间地狱。孙传芳的部队多是北方兵,作战凶悍,装备着从奉军那里换来的日式步枪和机枪,火力凶猛。国民革命军这边,由于宁汉分裂,部队士气低落,补给困难,许多连队打到现在,已不足百人。

沈砚之赶到时,正看到赵振武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把大刀,带着一群同样衣衫褴褛的士兵,与冲进镇的敌军展开巷战。刺刀拼得卷了刃,就抡起枪托砸,枪托砸碎了,就抱在一起用牙咬。

“振武!”沈砚之大喝一声,抬手一枪,撂倒一个正要偷袭赵振武的敌军机枪手。

赵振武回头,看到沈砚之,满脸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军座,你来啦?这帮***,想占咱们的火车站,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说得好!”沈砚之从牺牲的士兵手里捡起一支步枪,装上刺刀,“弟兄们,我是沈砚之!今天,咱们就跟孙传芳这老小子拼了!革命军没有孬种,跟我冲!”

他带头跃出掩体,刺刀直刺向前。军长身先士卒,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残存的革命军将士爆发出一阵怒吼,跟着沈砚之扑向敌军。

巷战瞬间进入白热化。沈砚之的刺刀捅进一个敌军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拔出刺刀,又迎向另一个敌人。左臂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顺着指尖滴落,他却浑然不觉。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守住龙潭,守住南京,守住革命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