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皇帝,他要对这万里江山负责,要对千千万万的百姓负责。在江山社稷面前,区区一桩婚事,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她的理智终究没能完全压住情感,心底深处那一道裂缝还是渗出了酸涩的汁液,“可是被放弃的那个人,是我。
他说他今生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我,可转头他就把后位给了别人,他是皇帝,他有他的不得已。
可我也是人,被放弃的滋味,岂是一句‘你理解就好’能够弥补的?”
一滴眼泪无声地落在帕子上,她慌忙抬起袖子去擦,可眼泪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绣绷上,滴在那片被她绣得栩栩如生的兰花上。
寸心站在梧桐树上,夜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她却浑然不觉,看着窗内那个无声落泪的女子,胸口那股闷气越积越重。
阴丽华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那双含烟目在泪水的洗濯下更显清澈。
“不,我不能倒。”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渐渐稳定了下来,“男人的愧疚,便是女人最大的武器,这份愧疚,足以让我在这后宫中立足,足以让我的儿子平安长大。”
寸心收回目光,转身无声地飘离了这座兰花盛开的宫院。她飞得很慢,太阳洒在她鲛绡长裙上,将银色的水波纹映得忽明忽暗。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是她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贵人,身份不同,性格迥异,却都在同一个男人身上栽了跟头。
郭圣通用愤怒和尖锐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阴丽华用隐忍和理智来消化所有委屈。她们都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时代对女人太不公平。
寸心忽然觉得很累。她找到敖烈的时候,天空已经有些黑了。敖烈蹲在朱雀大街的街角,手里还捏着猴子泥人,旁边堆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纸包,全是他在集市上扫的货。
他正要抱怨小妹怎么去了那么久,一抬头看见寸心的表情,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寸心的脸上虽然挂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敖烈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把所有纸包收进储物法宝,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自然地弯起胳膊让小妹挽着,语气轻松地说了句“走吧,回家”。
回西海的路上,寸心一直没怎么说话。敖烈几次偷眼打量她的神色,心里转了无数个猜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询问,小妹心里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回到西海龙宫后,寸心径直回了自己的寝殿。关上殿门,没有点灯,只凭着夜光螺穹顶洒下的淡蓝色微光,走到珊瑚窗前的那张紫檀木座椅上坐下。
她将手臂搁在扶手上,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随潮汐轻轻摇曳的红珊瑚林,脑海中想着今天在后宫看到的一切。
郭圣通,阴丽华。两个都是天下顶尖的女子,一个明媚张扬,一个温柔坚韧,却都被困在一座名为“后宫”的牢笼里。
郭圣通的愤怒她看透了真相却无力改变,阴丽华选择了理智却放不下感情。
她们都是受害者,却不得不在彼此之间扮演着“情敌”的角色,一个被骂作横刀夺爱,一个被赞作大度退让——可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的价值要由别人的评价来定义?凭什么她们的人生要以一个男人为中心打转?
更让她心头发堵的是,她经历过后世,知道历史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断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