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灯火归家 她说自己从另一段人生回来

最初她凭旧记忆拆过陈富贵的司机说法、赌债和右手旧伤,后面许多事却已经改变。姜红梅提前交纸,胡九生留下实名,钱广源伸手进北库,这些在前世都没有发生过。

她若把旧记忆当答案,胡三喜会被一个名字压成全部冒名人,房契空格也会被急着填满。今生每一次按实物、本人和时段核查,也是在防她自己被旧恨牵着走。

“你有没有故意让哪件坏事发生,好等证据?”陆砺川问。

“没有。能挡的我先挡。挡不住才留原样核。”

“有没有用旧记忆拿别人今生没做过的事逼他认?”

“没有。”

陆砺川点头。这个答案对他很重要,姜青禾也没有因被问到便觉得受审。重生不能让她越过今生边界,正和他的职责不能越过北库一样。

“我没有一本未来账。”她说,“今生改过的地方越多,旧记忆能告诉我的越少。”

陆砺川问:“旧事能证明吗?”

“不能。前一世只有我记得。”

“那今生查到的证据,仍按今生证据。”

“对。”

他没有要求她说出一个只有未来才能验证的日期,也没有拿自己今后职位来试她能不能预言。

姜青禾继续讲旧屋那一夜。

前世有一次陈家债主堵门,她逃回石桥旧屋。姜母曾托人说会来找她,她在堂屋坐到天亮,一直听外头的脚步和门响。后来才得知,姜母怕陈家迁怒姜红梅,临时改口,没有来。

那一夜以后,她再听见有人说等我来,便总会先算对方有多少理由失约。

第357章她说等过门响,陆砺川听出的旧伤,就来自那里。

“前世你娘后来找过你吗?”

“找过。每次都晚一点,也总夹着别人的事。她会给我送一件旧衣,再问能不能替红梅说句话;会说心疼我,又劝我回陈家过。”

“所以今生她第一封只写思念,你也没有回。”

“我看见她守住边界了。可我还没准备好把一句守规矩换成亲近。”

“不用换。”

陆砺川只把水杯往她手边推近。他脸上的旧伤在灯下很清楚,姜青禾想起前世听来的那些嫌弃,忽然觉得那时所有人都把他谈成一个驻地、一张脸和一份津贴,没有谁问他愿不愿娶一个临时换来的姑娘。

今生他们在登记处才第一次真正见面,两个人都被推到混乱里,却仍给彼此留了本人开口的位置。

“你等了多久?”他问。

“一夜。后来又等了很多年。”

陆砺川没有替姜母解释,也没有催她因为今生短笺守规便放下前世。他只问:“现在还会梦见吗?”

“会。少了。”

“我能做什么?”

“今晚先听。”

“好。”

姜青禾说到这里停下,喝了一口温水。她没有一次讲尽每场争吵与每次挨打。关键事实已经足够说明她为何怕门被推开,怕钱被拿走,怕丈夫的决定突然变成她必须承担的命令。

“你会不会觉得,我嫁你只是因为知道陈富贵坏?”她问。

“最开始有这个原因。”陆砺川说。

他没有给她一个好听却虚假的否认。

“我想问的是,登记处那天你说本人自愿,是真的吗?”

姜青禾抬起头。

“真的。”

“后来每一次呢?”

“也是真的。”

她的声音没有发抖。

“从那一天起,换哪条路、开不开饭桌、去不去县城、留不留雾河,还有今晚要不要告诉你,全是我本人作出的选择。”

陆砺川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停在桌面中间。

姜青禾看见后,自己把手放上去。

他没有攥住她不放,只在她愿意停留的地方合上手指。

前一段人生把她推给过无数句应该。今夜说到最难处,陆砺川仍只认她亲口答下的愿意。

那句愿意从登记处走到雾河,走到此刻,已经不再需要前世传闻替它作证。

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