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软饭

“薇薇”,这两个字,好刺耳。

她抬起眼睛,冷冷地看着唐爱军:“你现在马上,把所有我不知道的事,一件一件说给我听。”

唐爱军于是开始说。

从他修保险丝被炸瞎双眼开始,讲到他爸唐渠绑架了丹丹、想摘她的眼角膜,讲到唐渠和张晴天事发入狱,讲到孙喜娣在医院里听到消息当场中风、至今昏迷不醒,再讲到唐耀宗和唐耀祖在医院里偷了一个肝癌农民的钱包、导致那个农民跳楼摔断双腿,最后齐薇薇签字把两个孩子送去了劳改农场。

他讲得很仔细,很慢。

其间他隐瞒了自己一次次找齐薇薇求复合的事——这些事,唐甜甜不会爱听。

他还隐瞒了胡小花被开除的事——说了只会让唐甜甜更加看不起他。

唐甜甜听完,沉默了。

很长时间的沉默。

风吹过玉米地,把玉米叶子的沙沙声送进车窗。

远处那个赶牛的老农已经走远了,只剩下牛蹄印在土路上留下的深深浅浅的坑。

然后,她看向了唐霖。

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他面前。

土路上有小石子,硌在她的膝盖骨上,发出细微的咔吱声。

她没有理会。

她仰起脸,一脸的泪水:

“小叔,现在,只有你能救你的两个侄子了!”

唐霖慌忙往后退了好几步:“别别别,你这是干啥?”

唐甜甜双手撑在地上,梆梆地磕起头来。

额头撞在土路上,撞出一片灰色的尘土印。

她的囚服领口塌下来,露出锁骨上深深的两道凹痕。

那是大半年监禁,在她身上刻下的痕迹。

她哀切道:“小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现在两个侄子的命,就在你手心里了!”

唐霖被她这阵势吓到了。

他这个人最怕的就是别人来硬的。

在家怕老婆,在厂里怕厂长,逢年过节怕岳父。

他一辈子的处世哲学就是——能躲就躲,躲不了就认怂。

此刻一个干瘦的女人跪在他面前梆梆磕头,他慌得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甜甜,你也知道,我就是个闲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真心的无奈,

“我那副厂长怎么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厂里说话还不如一个车间主任好使。我拿什么救耀宗和耀祖啊?”

唐甜甜抬起头来,额头上磕出了一块红印子。

她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你带我去找丁维钧!”

唐霖倒吸一口冷气。

丁维钧。

他的岳父。

京市副市长。

他最怕的人。

唐霖这辈子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岳父丁维钧。

他每次去丁家,都像是去参加一场没有试卷的考试,而且每次都不及格。

丁维钧不骂他、不训他,只是偶尔从老花镜上面扫他一眼。

就那一眼,他就能在自己心里数出十条八条自己配不上丁敏莉的理由。

他知道,他这辈子就是个吃软饭的命。

而当初丁敏莉看上他,纯粹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脾气好、听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