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高空。
机舱里恒温空调吹着细风,气流打在脸上,带着股淡淡的白茶香薰味儿。
飞机引擎声闷闷的,隔着防弹舷窗传进耳朵,震得人耳膜有点发麻。
周远靠在头等舱的真皮宽座里,两条腿交叠着搭在前面的胡桃木脚踏上。
他嘴里嚼着块风干牛肉,腮帮子鼓起一块。
牙齿撕扯着肉筋,发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平板屏幕泛着幽蓝的光,照亮他那张留着短胡茬的糙脸。
“嗤——”
周远猛地喷了声响鼻,一块碎肉渣差点呛进气管。
他赶紧拿手背胡乱抹了把嘴,手指头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乐出声。
“哎,老苏,你瞅瞅。这特么不是那个……那个谁来着?”
周远嚼着肉,说话含混不清。
“就以前反贪局那个鼻孔朝天的侯亮平!”
坐在过道另一边的苏见信,正翻着几页泛着油墨味的纳斯达克财报。
听到动静,他把金丝眼镜往鼻梁上方推了推。
镜片反过一道顶灯的冷白光。
“他怎么了。”苏见信没抬头,随手端起旁边小桌板上的气泡水,抿了一口。
“啪嗒。”
周远把平板直接扔了过去,砸在苏见信腿上的报表里。
“这孙子跑黑车呢!这会儿正跪在路边烂泥坑里嚎丧。”
周远抖着腿,脚尖点着节拍,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那鼻涕泡……啧啧,都快甩下巴上了,哭得像个找不着妈的二百五。”
苏见信皱起眉。
伸出两根指头,捏着平板边缘嫌弃地拎起来。
屏幕上还沾着周远刚弄上去的半点油花,黏糊糊的。
他瞥了一眼画面里在雨中崩溃干嚎的男人,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道心碎了呗。”
苏见信掏出西装胸前口袋的方巾,仔仔细细擦拭屏幕。
“当了半辈子圣人,临了发现……自己守的那套破规矩,连个热肉包子都换不来。”
周远抠了抠牙缝里的肉丝,把身子探出走道,眉头拧成个疙瘩。
“老苏你给我透个底。咱们晏爷现在在汉东,那钱撒得跟刮大风似的,图啥啊?”
他掰着粗大的手指头,一样样算账。
“你看看张浩那帮孙子,买车送大平层,医疗全特么报销。”
“季度奖一发就是几十万现金积分,这还不算底下超市白送的大米白面。”
周远咂巴咂巴嘴,咽下嘴里的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这一个月砸出去的真金白银,能买半个非洲了吧?咱们不是搞资本的吗,这么造不亏本啊?”
苏见信把方巾叠好,重新塞回兜里。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远,手里的气泡水杯搁回桌板,玻璃底座磕着桌面脆响。
“亏本?你脑子里装的是泔水么?”
苏见信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底处。
那张斯文败类的脸上,透着股狂热的算计。
“以前那种传统资本家,靠剥削工人剩余价值抠抠搜搜地攒钱。那是最低级的玩法。”
他竖起一根食指,在半空晃了晃。
“晏爷不搞那一套。他要的是垄断,是绝对的技术壁垒和暴利行当。”
“全息系统、固态电池、农业变异种子。这几条线全攥在咱们手里。”
苏见信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钱对凌霄来说,那就是后台敲两行代码的事儿。印钞机在晏爷手里,他怕撒钱?”
周远挠了挠后脑勺,短茬头发扎着手心刺挠。
“不是,那撒钱总得有个响动吧?真当活菩萨给老百姓送温暖啊?”
苏见信轻笑,胸腔震动发出两声闷响。
“这叫降维绑架。你以为给福利是做慈善?那是最深层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