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铁印

北派散土往事 老三番茄酱

张西武一直坐在墙边。

看见人来,他站起身。

这次马二没抄凳子。

他穿着伴郎衣服走到门口,把红花摘下来,塞进我手里。

“今天喜日子,别见血。”

彭老板冷笑:“你们不是挺能跑?”

马二道:“那天怕耽误人家做生意。今天地方宽,咱们出去聊。”

郑有德从酒桌边开口。

“客来了,先上酒。”

彭老板没听懂什么意思。

我走过去,用春点问:“兄弟从哪座山上来?”

他身后一个瘦脸男人眼神变了。

“翻过九道梁,趟过七条河。”

我问:“今晚歇哪儿?”

“有炕没炕都行,能遮头就够。”

是同行。

那人拉了彭老板一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彭老板脸色变了。

他以为我们只是两个跑夜场找女人的年轻人,没想到背后还有北派把头。

郑有德端起酒碗。

“今天不谈货。妆匣有旧主凭证,你说是你的,拿买卖字据。拿不出,喝碗酒,吃块肉,走人。”

彭老板道:“我在红孔雀拍了一万!”

“钱给谁了?”

“梅姐。”

“梅姐人呢?”

彭老板不说话。

梅姐昨晚已经卷钱跑了,他那一万当然也没真给,只是两个人合伙做局,现在说钱被拿走,等于自己认骗。

阿楚把民国当票放到桌上。

又拿出银烧蓝山茶头花。

“当票、头花、骨梳,三样都刻莲。你说是你的,说出夹层口诀。”

彭老板哪说得出。

周围村民也听明白了。

有人开始骂他骗东西。

彭老板还想撑,瘦脸男人却抱了抱拳。

“旧主归旧物,今天认栽。”

他拉着彭老板便走。

马二在后头喊:“不吃饭?份子钱留下啊!”

彭老板走得更快。

这事看着是我们占理,其实还是郑有德的名号压住了场。

江湖人不怕普通人讲理,怕的是讲理的人背后还有一群不讲理的。

天黑以后,客人才逐渐散去。

院里剩下我们几个。

阿楚脱下红嫁衣,叠得很整齐,交给尹长顺。

“礼走完了。”

尹长顺问:“还差坐床。”

“我不进。”

“规矩里有。”

“我替她拜堂、敬酒,已经送到门口。那间屋是她的,我不能替她进去。”

尹长顺抱着嫁衣,点了点头。

阿楚从西边院门离开。

按规矩,今后她再见尹长顺,两个人不能提这场婚礼,也不能以新郎新娘相称。

白露送她到门外。

我跟过去时,阿楚已经走上村道。

那天夜里,尹长顺一个人进了东屋。

他把红嫁衣铺在床上,把那朵新鲜山茶放到枕边。

我们坐在院里,没有人进去打扰。

马二把对襟褂脱下来叠好,胸前那朵红花放在桌角。

白露问他:“你不是嫌衣服别扭?”

“黄裁缝做的,料子不错。以后我成亲还能穿。”

“你先找到愿意嫁你的。”

“我有百万存折,还怕没人?”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

“钱露一次,滚回甘肃。”

马二赶忙闭嘴。

院里那盏灯亮了一夜。

尹长顺也在屋里坐了一夜。

没人知道他跟嫁衣说了什么,或许什么都没说,两个人过了一辈子,真正到了最后,能说的未必多。

天快亮时,村里的第一声鸡叫了。

东屋门打开。

尹长顺走出来。

他眼睛肿得厉害,身上的黑褂没有脱,脚下旧鞋沾着一点灯油。

他手里拿着一块黑布。

走到郑有德面前,尹长顺将黑布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枚铁印。

印高不到两寸,卧牛形状,牛头朝下,四条腿收在腹下。

铁表面不是普通红锈,而是一层发黑的硬壳,牛背和铜印和秦玉的弧度几乎一样,只是更粗更沉。

郑有德却没有马上接。

“为什么现在给?”

尹长顺看向东屋。

“因为它该给活着的人。我再留着,银花走得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