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再成

北派散土往事 老三番茄酱

尹长顺说完,我们几个都是一愣。

海舌那边风不大,水一层一层推上来,把岸边的碎草往回带。

老头刚埋完守了十二年的老婆,下午便让我们帮他找女人成亲,正常人听了都得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马二先憋不住了。

“老爷子,银花婶子那边的土还没压实,你这头就要续弦,是不是快了点?”

尹长顺扭头看着他。

“谁说我要娶别人?”

“你自己说的,再成一次亲。”

“是再成,不是另娶。”

白露听出不对。

“您要娶的还是赵银花?”

“对。”

马二摸了摸鼻子。

“这就更不好办了。我们会下水,不会下阴曹地府请人。”

尹长顺没骂他,只看着洱海。

他说和赵银花年轻时没正经办过婚事。

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末。

赵银花家里不答应这门亲事,嫌尹长顺穷,也嫌他常年在水边讨生活,说水里活不好挣,人也活不长。

两个人没请媒人,没摆酒,只在一个晚上坐船去了双廊,在船上喝了两碗酒,便算跟了一辈子。

赵银花一直想穿一次红嫁衣。

后来日子稍微好点,尹长顺攒钱买了布,找人做了一身,衣服做好那年,赵银花娘病重,钱全拿去治病。

等老人没了,又遇上家里盖房、还债、收养亲戚家的孩子,婚礼便一年拖一年。

再后来,两个人都老了。

赵银花说,算了,牙都掉了还戴什么红花,让人笑话。

那身嫁衣便一直压在箱底。

十二年前,两个人夜里出船,本来是去捞一件东西,船到冷泉眼附近出了事,赵银花被旧网缠住,尹长顺割断绳,一个人活着回来。

他后来每年都把嫁衣取出来晒一遍。

不是等着娶别人。

是怕衣服受潮烂了,赵银花回来以后没得穿。

尹长顺说到这里,马二不吭声了。

过了片刻,郑有德问:“你找胭脂门,是想让人替她走礼?”

“拜堂,敬酒,坐床,一样不能少。”

“替身有什么规矩?”

“得是女人。年纪不能太小,眼神不能飘。会白族话,知道新娘跨门槛先迈哪只脚,知道亡人借身不借名。礼走完,衣服留下,人必须在鸡叫以前离屋。”

白露问:“赵银花已经安葬了,这算冥婚?”

尹长顺立刻摇头。

“不是冥婚。冥婚是给死人配死人,我跟银花过了一辈子。我要补的是活着时欠她的礼。”

郑有德看了老头半天。

“这事办完,东西归我们?”

“归。”

“先看一眼。”

“不行。”

“拓印面也行。”

“礼没走完,谁都别想碰。”

郑有德起身便走。

尹长顺在后面问:“你答应了?”

“先找。找不到,不算我们失信。”

回白鹤旅社的路上,马二一直挠头。

“我怎么觉得这事比下炉城还麻烦?炉城有门就能开,女人藏起来,上哪儿下铲子?”

白露道:“你不是说你走南闯北,红颜知己遍天下?”

“红颜知己和胭脂门能一样?我认识的都是卖啤酒的。人家收钱陪喝,最多顺手摸你钱包,不会替死人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