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尸蜡

北派散土往事 老三番茄酱

尹长顺当年割断的不是腰绳,是船上另一端,剩下这截跟着赵银花沉下去,又被断船压住。

我用潜水刀割外围旧网。

刚割开第一层,赵银花的右臂突然抬了起来。

我知道是水流推动,可人在水底看见一具尸体抬手,脑子跟懂不懂道理没关系。

我本能往后一缩。

她的手从我面前划过,抓住了肩上的气管。

五根手指夹在管子和背带之间。

我不敢硬扯。

尸蜡保存的皮肉并不结实,拉一下很可能把整只手扯断。

马二游过来,先托住她的手腕,再把我的气管慢慢抽出来。

他对我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别慌。

平常在岸上,他是最容易慌的那个。

真到水下,反而稳。

我们把浮力袋铺在遗体身后,再从腋下和腿部穿过帆布带,刚把腰部托起,断船底下突然冒出一大串气泡。

整条船板震了一下。

水下淤泥里会存腐败气体,木板一动,气便沿缝隙冲出来。

气泡打在面镜上,什么都看不见,我伸手抓引导绳,摸到的却是一团头发。

赵银花的发髻散了。

黑灰色长发顺着水流铺开,缠住我的手腕和面镜扣带。

我越退,头发拉得越紧。

面镜一侧开始进水,鼻腔立刻发酸。

马二来拽我。

他没看见头发,直接扯住我背后的气瓶,面镜带被拉得更紧,我抬手拍他,示意别动。

可周围全是泥和气泡,他看不清。

呼吸头又被一缕头发缠住,往嘴角偏。

那几秒确实吓人。

不是怕尸体活,是怕自己因为慌乱死在一具尸体旁边。

我摸到腿上的小刀,贴着面镜带慢慢割。

刀刃碰到头发时没有着力点,我只能把头发缠在手指上,一点点割断。

面镜完全进水前,头发终于松开。

我往后退开,清掉镜内的水。

马二看明白以后,抬手在我肩膀上砸了一拳,大概是在骂我吓他。

随后他游到赵银花身后,把剩下的头发全部拢住,用一截布条扎起来。

我们继续清理。

铁环锈得厉害,麻绳却卡在船梁下面,刀子伸不进去,硬拉又会带动遗体。

马二摸索一会儿,从腰间取出短撬杆,他不是撬铁环,而是把已经腐朽的船梁一点点压碎。

木头外面还硬,里面早空了。

撬到第三下,船梁断开。

一股冷水从泥底涌出来,浮力袋向上鼓起,赵银花的身体也跟着离开树根。

她的头突然转向我。

嘴张开了。

一串细气泡从口中冒出。

我胃里一阵发紧。

这也是正常现象,水进入空腔,身体姿势变化时,里面残留的气体会排出来。

可知道归知道,我还是觉得她在叹气。

浮力袋上升得太快。

马二赶忙压住袋口放掉一部分气,遗体一侧卡在铜扣带上,腰部被拉得弯了过去。

我顺着扣带摸到下面。

然后割断铜扣带缠住树根的部分。

赵银花终于完全脱离湖底。

我和马二一左一右扶着帆布兜,沿引导绳缓慢上升。

到离水面还有三四米时,船底传来撞击声,紧接着引导绳突然向旁边绷紧。

一条机动艇从不远处经过。

船浪拖动我们的平底船,水下引导绳也跟着偏,赵银花的身体被水流一推,整个人转过来,双臂压住我的胸口。

她的脸贴到面镜前。

眼皮完全睁开。

眼睛里没有瞳光,只剩灰白。

我呼出的气泡从她脸侧滑过去,她的嘴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