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太后已经气得不知该从哪儿骂起了。
她拍桌喝道:“琦玉!你是生怕那康居的使者瞧不见你,是不是?”
高琦玉不解:“我就是要让他们看见我啊,有什么不对?”
陆九渊和善笑道:“对,看见好。人家是带了公主来求和亲的,见了你,刚好求娶回去,嫁给康居老王。”
“之后父死子继,你就在那黄沙道上吹风晒太阳,终此一生吧,正好永远不要再烦我!”
他这样一说,陆太后又护犊子,听着生气:
“行了你!她才十七,你总吓唬她做什么?”
接着呵斥高琦玉:“还不快滚下去,把你这一身行头换了!下次做事,多长个脑子!”
高琦玉不忿,但不敢不从,恨恨拔了头上凤钗,转身叮叮咚咚走了。
陆太后长长叹了口气。
再瞧唯唯诺诺的高昌霖,哪儿有半点为君者的龙虎气象?
她又叹了口气。
长姐生的这只,到底都是个啥,半点没有他们陆家的骨头,更没陆家的脑子。
外面,太监听着没什么动静了,才敢进来请:
“陛下,娘娘,太傅大人,外面皆已落座,就等皇上驾临了。”
陆九渊双手收在身前,往后退了一步:
“皇上先请。”
高昌霖走在前面,就如一只耗子,身后跟了只大猫,看似摆出了帝王的排场,但实际上,耷拉着耳朵,缩着脖子,夹着尾巴,唯恐一个不小心,舅父的腰带就抽过来,暴揍!
皇帝驾到,满殿恭迎。
走完过场,陆九渊落座。
宋怜穿了内官男装,近前侍立在侧。
陆九渊看了她一眼。
今日不施粉黛,梳了男子发髻,眉眼干净清透,没用熏香,但一靠近,便有少女的香甜味道袭来。
让人一眼看去,如照见明月,阴霾尽散。
他没说什么,收回目光,神色甚是满意,刚才被那一双姐弟气出来的懊恼,一扫而光。
康居国使臣朝觐,说的是粟特人的话。
除了一些寻常贡品外,还特意引荐了扮做莎莎公主的东蛮公主阿舍月,并表明有意将公主献给皇帝,以结两国之好。
阿舍月坐在下面,穿着水粉色的西域衣裙,轻纱遮面,低眉顺目。
她本是个狠角色,浑身的戾气比男人还凶悍,这会儿装甜美,某有些不自然。
宋怜在陆九渊耳畔与他低声做译,迟疑了一下,还是道:
“如意让我提醒你,这个莎莎,其实是东蛮公主阿舍月假扮的。”
陆九渊眸子微微一动。
倘若献公主是个幌子,那么朝觐也必然是假的。
康居此来,定有更大图谋!
北线的战事,他因为宋怜的事,回来得急,未能彻底压住蛮人的气焰。
他们便变着法子,利用康居,另起幺蛾子。
陆九渊身子微微一倾,与宋怜低声道:“试试她?”
宋怜:“蛮人为了吞并西域,处心积虑多年,阿舍月一定听得懂粟特语,但是,粟特人未必听得懂蛮语。”
她在他耳畔,和气如兰,虽是闺中女子,却思路如此清晰,对外面的形势知道地清清楚楚。
陆九渊欣赏地看了她一眼,点头。
宋怜便与他说了一句蛮语。
陆九渊也是极致聪明的人,听了一遍便记住了。
他忽然举杯,笑容满面,兴致高昂,用蛮语朗声道:“东蛮王那个老不羞,死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