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盯着他的脸:“你是不习惯闲,还是不习惯没人找你?”
苏文清想了一下才说道:“以前觉得电话太多,事情太多,总盼着能闲下来,现在一天没人找,反倒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老沈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你啊,就是习惯了自己有用。”
苏文清双手摩挲着杯子:“以前下面农机站的人找我,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找。机器坏了,他们找我;农忙缺机械,他们找我。现在坐在那里,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老沈看着他,笑了笑:“你以前不是觉得水贵停薪留职出去修车,有些冒险?”
苏文清笑了,用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那时候确实这么想。可现在我倒觉得,他至少有勇气出去。”
老沈点点头:“他换了个地方,现在倒也干的不错。”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闲话,老沈忽然站起来:“走吧,咱今天去婉珍家吃饭。”
苏文清手指一紧,杯子里的水晃了晃:“现在?”
“正清他们今天喊吃饭,正好你来了,一起过去。”老沈伸手掸了掸身上没有的灰:“把这熟食带上,今晚咱仨喝点儿。”
苏文清本想推辞,可他怕老沈看出他的不自在,伸手拿起桌上的酒菜:“行。”
两个人骑车到了薛正清家。
林婉珍开门的时候,看见苏文清也来了,明显停顿了一下:“苏同志也来了?”
“文清正好去我家,”老沈笑着:“我就把他一起带来了。”
薛正清也迎了出来:“来了就好,都是一家人,应该经常聚聚。”
饭桌上,几杯酒下肚,三个人的话多了起来。
薛正清说道:“最近下面的卫生系统,有些事情不好处理。”
苏文清和老沈看了过去:“怎么了?”
薛正清抿了一小口酒,放下酒杯:“以前农村卫生点解决了不少问题,可现在也有一些困难。药品供应,账目,还有人员管理,都需要慢慢调整,上面可能有大动作。”
老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基层的事情最难。”
薛正清点头:“是啊,上面的安排写在纸上容易,可真正到了下面,就是一家一户的事情。”
“月娥那边的卫生点,估计也不好弄,我的意思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让她继续深造,争取到卫生院工作。”
老沈点头:“嗯,等我下次去,我得提点一下。这孩子性子倔,凡事都想靠自己,这是好事。”
苏文清听着,忽然说道:“农机那边也是一样,现在也是人心惶惶的。以前大家觉得,进了单位,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可现在不一样了。改制,有人接受不了,有人开始找新的路。”
他说着笑了一下,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以前我还觉得水贵出去修车,是年轻人冲动。现在看来,他可能比我想得明白。”
薛正清笑了笑:“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就是本事。”
吃完饭以后,几个人坐在沙发上闲聊,苏文清盯着手里的杯子发呆。
“婉珍哪,文清的事我跟你说了好几回,你上心了没有?这事儿不能再拖了。”老沈突然问道。
听到这句话,林婉珍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不过,她很快掩饰了:“上心了。”
她看向苏文清:“苏同志,我有一个同事知书达礼又贤惠,咱约个时间你们俩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