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喂一边感慨:“大姐夫看着老实,话不多,这脑子真挺活。”
“没办法,刘芬马上要去公社上初中,再过两年刘超也该上初中了,他不想法子咋办?地里的粮食都是靠天收,年景好还凑合,要遇上年景不好,家里吃饭都得计划着。”水贵把念恩抱怀里,边喂边说。
月娥点头:“现在政策好了,补轮胎修机器,卖个鸡蛋、馒头也能挣钱。以前这些谁敢想?”
“是啊,时代不一样了!”水贵接话道。
逗了一会儿孩子,月娥忽然叹了口气:“水贵哥,卫生点现在我都不知道该咋办了,昨天金医生去了卫生院,可是却没有拿药回来。卫生院那边说,现在要买药都得拿现钱,可是我们卫生点哪里有现钱?只有账本。以前卫生院还能赊点,现在他们也说账上欠太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找大队,大队说让先记账,秋后算账。可有的人去年还记着账呢!”
“药柜里的药越来越少,一些常用的药还剩下一些,可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月娥低下了头:“我才拿了资格证,可我不知道我还能干啥…”
水贵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月娥的手腕:“别急,先看看情况。卫生点真有啥变化,咱再想别的办法。”
水贵说完,月娥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念安。
孩子吃饱了,正抓着她衣角玩,小手一下一下地拽着,根本不知道大人嘴里的那些事情意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月娥轻轻摇了摇头:“水贵哥,我不是怕没饭吃。”
水贵愣了一下。
月娥抬起头,看着他说道:“我就是觉得,我干了这么久卫生点的工作,要是真有一天卫生点没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啥。”
水贵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月娥在意的不是那点补贴,也不是那张医生的证明。
她在意的是,乡亲们生病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她。
谁家的孩子发烧,谁家的老人摔伤,谁家半夜突然不舒服,都会有人敲响他家的门。
这两年,她早就把那个小屋子,当成了自己的地方。
“你不是说过吗?”水贵看着她,“只要能帮到人,干啥都是一样。”
月娥笑了一下:“可我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不会。”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了卫生点。
刚打开门,就有人抱着孩子急匆匆进来。
“沈医生,快看看,孩子昨晚一直发烧。”
月娥接过孩子摸了摸额头,又赶紧打开药柜。
可翻了一遍,她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原本放退烧药的位置,只剩下几个空瓶子。
她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愣了一会儿才说道:“退烧药没了,要不你抱去公社卫生院吧!”
这时,金医生背着手走了进来:“先用草药给他退烧。”
病人走后,金医生坐在诊桌后面,盯着药柜看了好一会儿:“昨天我又去卫生院问了一下情况。”
“咋说?”
“以后卫生点的药,可能不能像以前一样直接领了。”金医生道。
月娥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这个卫生点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