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脸上的笑没了。
“李远。”
“在。”
“你若再敢说一句,我让你跟着曹仁去延津伐木。”
李远立刻缩回车里。
“主公英明。”
曹操冷哼一声,打马向前。
车帘落下前,李远还听见郭嘉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
李远抬眼。
郭嘉正望着北方,酒壶晃着。
“奉孝先生。”
“嗯?”
“你在想颜良会怎么死?”
郭嘉看了他一眼。
“李主簿不是听不懂么?”
“我听不懂兵法。”
李远打了个哈欠。
“但我看得懂你这种人的表情。”
“你每次露出这副样子,就代表有人要倒霉。”
郭嘉笑意更浓。
“那李主簿以为,谁会先倒霉?”
李远看向黄河方向。
晨雾还没有散尽。
延津那边,曹仁的人马已渐渐变成一条黑线。大批征来的船只顺水拖行,木料堆在岸上,斧头砍进树干的闷响不断传来。
这动静,很快就会被袁绍的细作送到黎阳。
袁绍一动。
颜良就完了。
至于袁绍会不会动?
李远连赌都懒得赌。
……
黎阳。
袁军大营。
中军大帐里,袁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数封军报。
第一封来自延津。
曹仁率大军驻扎渡口,征集民船数百艘,砍伐巨木,昼夜不歇。
第二封来自魏郡边界。
说曹操欲渡河北上,直取邺城。
第三封最简单。
曹军中军仍在官渡附近,夏侯惇死守不出。
帐下众将议论纷纷。
“曹操这是怕了!”
“白马不过一城,他不敢正面来救,便想绕路袭魏郡!”
“主公,当速派兵回援!”
郭图站在人群中,最先开口。
“主公,魏郡乃河北腹地,邺城门户。”
“曹操若真在延津渡河,我军主力尚在黎阳,白马颜良将军又被牵制,后方必乱。”
“曹贼素来诡诈,不可不防。”
袁绍沉着脸,没有立刻说话。
他也觉得不对。
曹操此前一直龟缩官渡。
如今突然让曹仁在延津大造声势,怎么看都像要偷他的老家。
可越是这么明显,越让他犹豫。
沮授见状,立刻出列。
“主公,不可。”
帐中安静下来。
沮授指着地图。
“曹军兵力虽不弱于从前,却仍远少于我军。其若真欲渡河攻魏郡,必不可能只遣曹仁一部。”
“延津声势越大,越说明有诈。”
“白马颜良将军,正与曹军对峙。若我军此时抽调黎阳主力西援,白马便会势孤。”
“臣以为,应命颜良坚守,再令文丑率骑兵靠近白马策应。黎阳主力不可轻动。”
袁绍的手指停在地图上。
这番话有理。
很有理。
郭图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沮授这人,最烦的地方就在于此。
别人说曹操要渡河,他非说是假的。
别人说该防后方,他非要盯着白马。
好像满营上下,只有他沮公与聪明二字沾边。
郭图缓缓开口。
“沮监军此言,未免太过托大。”
“若曹操只是佯攻,主公分兵回援,自然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