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接过纸包,揣好。
……
林世诚家住县城西边的职工宿舍,三楼。
小满上到三楼,敲门。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半张脸。方脸,白净,眼睛红着——不是哭的,是熬的。
"你找谁?"
"舅。"小满说。
门缝里那半张脸,一下子僵住了。
楼道里很安静。楼下,招待所的窗户后面,有两双眼睛正看着这边。小满知道,她清明眼不用回头也"看"得见——那两道目光黏在她背上,像两只苍蝇。
"我是小满。"她说,"我娘叫林世月。"
门开了。
林世诚把她拉进屋,关门,背顶着门,看这个外甥女。他张了几次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屋子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脸盆架。墙上没有一张照片——卧底的人不敢挂照片。可书桌的玻璃板底下,压着一张裁得很小的黑白照:一个梳两条辫子的年轻女人,抱着个襁褓,站在一棵桂花树下。
照片剪过。原来应该还有别人,被剪掉了,只留了这娘儿俩。
桌上摊着抄了一半的表格,字迹工整。台灯边上,摆着一瓶没开的罐头——和那天网兜里的,是一个牌子。
"你长这么大了。"他最后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上次见你,你才这么点儿,在你妈怀里。"
"舅,没时间了。"小满从怀里掏出文书,"师父说,你今夜有死事。这个能救你。"
林世诚接过那张纸。堂号文书,白纸黑字:丰字第九号公堂,证人名册。底下空着画押的地方。
他看完,忽然笑了。
"阴司的名册。"他说,"好办法。炜师傅不愧是做局的。"
"要你的血。"小满说,"画押。"
林世诚没犹豫。他拿小满的刻刀,在指尖一划,血珠冒出来,拇指蘸了,按在文书底下。
血押成。
小满把文书收好,揣进怀里,贴着肉。
"舅,"她说,"今夜之后,没人能动你。你跟我回白事街吧,师父能护你到开庭。"
"我不能走。"林世诚摇头,"我走了,楼里立刻知道名册的事是冲什么来的。我得留下,上班,下班,装出要去报到的样子。名册保我命,可这层楼里还有我要办的事。"
"什么事?"
林世诚走到床边,从褥子底下摸出一个信封,塞给小满。
"三页底稿,我找着了。"他说,"不在档案室,在祠堂。初一送香,抬进去的不止总账——我看见了,三页底稿,就钉在祠堂神龛的背板上。八年前,它把我姐的账钉在那儿,当战利品。"
"开庭那天,堂上要念我姐的案——底稿不到堂,她的账就永远差三页。"
小满把信封贴在胸口。
"舅,开庭之后呢?"她问,"你的死账……"
"开庭之后的事,开庭之后再说。"林世诚摸摸她的头,动作很生,像忘了怎么摸小孩的头,"回去吧。告诉你师父,名册这一招,顶多保我到开庭。白问渠不敢杀挂号证人,可开庭一结束,名册就撤了。"
"那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