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坚持却很苦

水汽把月光揉碎了铺在水面上,两颗挨得太近的星子在水波里交叠又分开。

他直直看着我,隔着几步水面,像隔着我们分开的那八百年。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离得很近了。

水波在我们之间轻轻地荡着,像是替我们试探着什么——八百年前那个吻,终是有了后续。

我们吻得难分难舍,谁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的手指扣在我肩胛骨上,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在这里;我的手搭在他肩头,感觉到他皮肤下那层均匀的脉搏。

我感觉到自己的树皮在发烫,像是整棵树都在水面下重新长出了枝叶。

到了兴致最浓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问我:“想印木棉吗?”

月光落在他胸口的曜魄天轮纹路上,像一幅正在等人落笔的画框。

我愣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等一个他从八百年前就开始等的问题:“曜魄天轮之间,我只让你印。”

我也是胆大包天,不怕作死。

竟然真敢把他推倒压下,印了上去。

木棉花印浮现的时候,我们都折腾得精疲力尽。

我的指尖还在发烫,却忍不住轻抚那艳丽的花样:“……要是被御天界知道,会不会用雷劈我。”

他默默看着我,只是低声说了句:“仗打完前,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从那以后,我们疯了似的偷欢。

谁也不提未来,谁也不顾明天。可仗倒是越打越顺,我们配合默契,他用他的灵珠引雷,一爆一域,我用我的木棉开路,一杀一路。我们一起攻城拔寨,一路高歌猛进。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彻底大功告成的那天。

可魔头们也不甘示弱,终究组织了一次大反扑。

我为保护司曜被魔子咬伤。

虽然我说不大严重,可实际上肩被魔牙贯穿,本命树断了主枝,从内到外都疼得厉害。

司曜俨然看了出来,让我在后线休整。

我本想逞一下强,被他强行按住,说他有事回天宫一趟,让我务必听话。

我看着他凝重的表情,终于点了点头。

他走后,魔毒开始侵袭灵脉,我发起高烧,疼得浑身发颤。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可能大限将至,命不久矣。

好在他从天宫回来时,带来了大罗金丹。

那玩意儿我听说过,名贵得要死,一颗就能换我的私域。

“吃了它,去天宫修养炼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命令语气,像他已经处理完所有铺垫,而我只需要听令行事。

我很想问问,他回天宫后说了什么,可一时间又怯于开口。

再一想,正是大战在前,还是乖乖听话,别再添乱的好。

他率军出发之后,营帐外来了两位神使,说是接我去上界。

我心情忐忑地跟着她们飞升,落在天后的宫殿前。

那座宫殿,神光涟漪,沁着微寒,是我化形以来开的最大眼界。

可我压根没机会靠近看看,就被她们引着绕了过去。

穿过回廊,走过幽境,我被送到一处偏僻的小殿。

“你就在这儿当值。”为首的仙娥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洒扫、焚香、打理灵植——做你该做的。”

没有问我是谁,更没有提司曜或者赤燃神将。

洒扫、焚香、打理灵植,就成了我在天后宫的新差事。

路过的仙姬们三三两两地从廊下走过,有人看见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捂着嘴巴说两句,巧笑嫣兮的离开。

司曜的两个姐姐——月华神姬和星灿神姬,来的时候,阵仗很大,衣摆拖过廊道,声音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她住偏殿?”

“母后吩咐了,就让她在偏殿待着。”

其中一个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什么赤燃神将?一个草头神……”

我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看着她们走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握着百万花兵令符的手,正在握着一把扫帚。

呵,原来这就是他对我的安排!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与他的差距如同深渊。

不是在他面前站着的时候,是在这里站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