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的凌晨,瑞士联络点收到了柏林发来的加密信号,只有一行字:“已执行。等待确认。”军情六处驻瑞士的人员不知道“已执行”具体指什么,但这不是他应该判断的事。他复印了一份,原件封存,复印件通过加密线路发往伦敦。
电报到达唐宁街十号时是七月八日清晨六点。值班秘书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下,然后敲了门。哈利法克斯早就醒了,他接过电报,读完,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他问秘书:“军情六处的负责人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
“到了让他直接进来。”
秘书退出去之后,哈利法克斯把那份电报又读了一遍。两遍。三遍。“已执行。等待确认。”七个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说明执行了什么。但他不需要说明。那七个字意味着的事,他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反复推演过很多次,每一个可能的结果都对应着不同的后续方案。现在其中一个结果正在发生,他坐在那里等下一份电报。
当天上午,柏林方面的信息开始陆续抵达——不是通过正式的外交渠道,而是通过驻外使馆和情报网络的碎片式通报。德国中央政府区域昨天清晨起被封锁,所有进入威廉大街的路口都设了临时检查站,政府大楼周围的岗哨增加了三倍,原来值勤的卫兵被换了一批,帽徽不同,神态也不同。柏林的电台在昨天上午短暂中断了广播,恢复正常之后播报的军事公告措辞变了,不再使用“元首”这个词,前线部队被命令“保持现有位置,等待进一步指令”——措辞模糊,但柏林城内的知情者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军情六处负责人抵达唐宁街时,手里已经整理了一份初步评估:希特勒在二十四小时前死亡,政变集团已完成政府核心区域的接管,军方未发生大规模哗变,盖世太保高层在行动开始后的几个小时内被逐一控制,抵抗比预期轻微。新任临时政府由军方和文职官员联合组成,已开始缉拿纳粹党高层人员,并发出停火令,命令所有前线部队暂停进攻性行动。他们通过中立国渠道向伦敦、华盛顿和莫斯科发出停战谈判的正式提议——条件是此前几个月军情六处的渠道中反复确认过的那几条:希特勒死亡,德国退出所有占领领土,战后德国保留完整主权框架,纳粹党被清除,战争赔偿事宜另行谈判。
哈利法克斯听完军情六处负责人的汇报,问了一句:“临时政府对军队的控制力如何?”
负责人回答:“停火令已经发了,前线部队已经开始停火。但德国军队的指挥体系还没有完全重组。如果停火谈判拖延太久,或者盟国方面有什么变数,可能会有前线指挥官自行其是。”
哈利法克斯点了下头。“那就不要拖太久。”
他让秘书通知内阁主要成员下午到唐宁街。那天上午剩下的时间他坐在书房里,把军情六处送来的所有电报按照时间顺序排好,从第一份到最新一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新消息进来的时候,他就坐在那里等着,偶尔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一眼街道,然后坐回去继续等。
当天下午,内阁成员在唐宁街十号的书房里围坐一圈。文西塔特通报了德国政变的全部已知细节,军情六处负责人补充了临时政府的组成情况和停火令的执行状态。艾登问了一个所有人都在想的问题:“莫斯科那边什么反应?”
文西塔特说:“还没有正式回应,德国人的停火提议也发了一份去莫斯科。但我们的人判断,苏联不会高兴。”
“高兴不高兴是他们的事。”哈利法克斯说,“英国既然介入了这件事,就不能把它搞砸。得完美收工——对日后的国际声望大有好处。文西塔特,你既然负责跟德国方面的联络,得有去一趟斯德哥尔摩的准备。”
文西塔特问:“去斯德哥尔摩做什么?”
“如果战场上不能获得利益了,苏联一定会要求在谈判桌上获得。地点定在斯德哥尔摩最合适。你提前备好材料,免得措手不及。”
哈利法克斯没有解释选择斯德哥尔摩的理由,但与会的人都心知肚明——瑞典是中立国,离双方都不远,在那里开会意味着双方都不需要在对方的领土上谈判。那天傍晚,军情六处驻瑞士的人员通过加密线路发回了一份补充报告:德国临时政府已正式确认,停火令已下达至所有前线部队,各战区指挥官已陆续确认收到命令。西线部分地段已出现德军主动停火的情况。德国新政府希望尽快达成正式停战协议,以免前线部队在停火状态下因不明敌情引发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