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旧匾没挂成,长青门换了牌

续药车刚过生死炉外院,车轮便被一条青铜锁链咬住。

拉车的药牛往前挣了两步,木轴发出吱呀声,车上六只白漆药箱跟着一晃。最上面的路签被风掀起,露出一串名字。

小栓、阿南、小禾、小满、林晚娘。

姜璃和洛清寒的名字写在另一张伤药签上,后面各有一道红圈,标着左肩丹脉、右臂剑伤。

内柜长老站在锁链另一头,掌中按着一枚临时封谷印。

“共审未结,谷药暂停外出。”

推车的外柜值手急得额头冒汗:“这是活试后的续药。青肺草三包、养肺散两匣、止血粉一罐,昨夜五堂已经签过放行。”

“五堂签的是废主,不是认赔。”

内柜长老一压封谷印,锁链又收紧半寸。

“药车今日出了谷,外面便会说药王谷承认生死炉害人。韩千机已经押去枯药崖,他做过的事由他担,谷中药库不能跟着他一起空。”

外柜长老从后面赶来,鞋底还沾着清点药库的白灰。他看了一眼车上的姓名签,又看铜链:“把印抬起来。”

他没有等对方回话,先撕下药箱侧面的长路签。

路签原本有四行。病人未愈、活试续药、随舟追送、三日复诊。如今第二行被刀刮白,补成“谷外供药”,第四行也多盖了一枚内柜暂扣章。新墨还没干,外柜长老拇指一擦,指腹便沾了一道黑。

“谁改的?”

拉车值手低下头:“过内柜门时,录事说出谷都要换路签。”

“录事叫什么?”

“杜文。”

阶下一个抱签匣的年轻录事把脸埋得更低。外柜长老叫了他一声,他不敢装没听见,只得挪出来。

“谁让你刮活试续药?”

杜文看向内柜长老。

“问你。”外柜长老把刮白路签塞回他怀里,“你的刀,你的墨,你落名。”

杜文的签匣碰到锁链,十几枚空白路签撒了一地,第一张便沾上湿泥。

内柜长老道:“我让他按出谷药例重录。一个录事懂什么活试?”

“不懂就敢把四个字刮了?”

外柜长老从地上捡起刮签小刀,刀锋朝下插进车辕木缝。

“今日这张不换。杜文随车,到了长青门,把自己刮过什么说清楚。”

杜文脸白了:“长老,我只是照令……”

“那就把令带上。”

内柜长老掌中的临时印轻轻一转,没有把令纸给他。

“外柜昨夜放人,今日又送药。”内柜长老道,“你是怕天机阁记你一笔,还是想把整个药王谷送出去赔罪?”

“我怕病人死在路上。”

“他们已经离谷百里。”

“所以药车更该追。”

两人隔着车辕对视。药牛不懂谁有理,只闻见药箱里的青肺草味,一甩尾巴,把一片泥点抽到内柜长老袍角上。

他低头看了眼,没有擦。

山门外已经停了三支药商车队。

韩千机废位的消息天亮前便传遍东荒。三名药商带着旧供契赶来,一个要确认谷主印还能不能兑药,一个来追上月押在内柜的灵石,最后一个连车头都没朝谷门,随时准备调头。

更麻烦的是旧押款。

药王谷替东荒药商转供,每车抽两成,另押一成灵石防药材来路不清。韩千机在位时,三成钱交得再慢,至少还有谷主印可兑。如今印陷在停印盘里,三家药商手上的押契都缺了最后一道兑付纹。

拨算盘的陈掌柜算到第七遍,把一枚缺角灵石摆上契纸。

“上月青肺草两百四十斤,转供钱已扣,押款还在内柜。”

内柜长老没看他:“今日不兑商契。”

“昨日也这么说。”

“谷中刚有大变。”

“谷主位变了,我的灵石没变。”

陈掌柜把算盘往车辕上一搁,末栏写着:药王谷欠陈记药行三十六块中品灵石。

旁边两名药商见他摊了账,也各自取出押契。一个押着冷藤心,一个押着净寒砂。三张契纸铺开,内柜长老袍角那点泥忽然显得更深。

“把车退回外柜。”他道,“待新谷主定下,再议续药。”

药牛被人拽住鼻环,刚要转头,一柄银案尺从石阶上伸来,压住了车辕。

柳元白没有拦牛,只把一张空白短签放到内柜长老面前。

“请落印。”

内柜长老看着他:“落什么?”

“药王谷活试之后,断病人续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