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鸳鸯的烦恼

贾母院中。

鸳鸯服侍贾母吃过安神丸,闭眼睡稳,方才悄悄放下帐幔。

临出门时,她又低声叮嘱边上守夜的琥珀。

“老太太近来夜里容易惊醒,炕边的茶须一直温着。”

“若咳得厉害,便赶紧去叫我,不许自己胡乱拿药。”

琥珀点头应了。

鸳鸯这才出门,去了东边偏房。

偏房里靠墙立着几只巨大的黑漆描金箱柜。

贾母历年积攒的私房银两、珠玉首饰与贵重器物,大半都收在此处。

这些财货以及院中日常支出,素来由鸳鸯亲手清点。

旁人便想碰一碰钥匙,也不能够。

她在桌前坐下,从腰间解下一串铜匙,开了最下面那只匣子。

只见里面压着几本蓝皮账册。

鸳鸯拨亮灯芯,拿算盘一笔笔核对。

只是越往后翻,眉头便皱得越紧。

从前荣府鼎盛之时,公中送来的衣料、药材、燕窝、银炭,从未短缺过。

贾母的私房只进不出,积得颇为丰厚。

如今却是两样光景。

这一年来,府中进项一日少似一日,开销却半点不减。

大房、二房强撑着体面,私下里却早已捉襟见肘。

邢夫人隔三岔五,便命陪房王善保家的过来借一两件金银器皿。

说是临时应酬,过几日便还。

王夫人那边也不遑多让。

有时说要给宫里的娘娘送东西,有时又说哪家侯府太夫人做寿,须拿件体面礼物。

鸳鸯原本将贾母的私库看得极严,一件也不肯松手。

可近半年,贾母身子眼看着一日不如一日。

邢夫人与王夫人又各自拉拢管事、安插人手,为将来争权夺利暗暗蓄势。

鸳鸯心里明白,如今尚有老太太在,谁都不敢轻慢自己。

可一旦贾母去了,她一个家生子丫鬟,还能倚仗谁去?

真把两位太太得罪狠了,往后只怕连立足之地也没有。

因此有时对方逼得急了,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舍出几件东西去。

前几日,王夫人便打发彩云来取一套赤金莲花盏。

说是昌龄侯府太夫人做寿,须拿去添礼。

鸳鸯略迟疑片刻,彩云脸上便露出不自在来。

只说这是王夫人亲口交代的。

鸳鸯若不肯给,便自己去回王夫人去。

话已说到这份上,鸳鸯哪里还能不给?

只得开了箱子,亲手将那套金盏取出来。

谁知过了几日琥珀从二房回来,却悄悄告诉她。

那套金盏压根没有送去昌龄侯府,而是被王夫人收进了自己屋里的私柜。

鸳鸯听罢,也不敢拿这点事去惊动年迈的贾母,只能生生咽下。

此刻再看账册,只见库中的好东西一件件少去。

支出反倒一笔笔添上,心中越发烦闷。

她既要替贾母守着东西,又不敢太得罪两房太太。

每日尽做些吃力不讨好的营生。

想到这里,鸳鸯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若早知荣国府会败成今日这般模样,当初贾瑞开口要她时。

她又何必顾虑重重,不肯答应?

如今人家已封了冠军侯,府中更是蒸蒸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