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常山年轻时在川北老家练过武术,一柄大刀片子使得虎虎生风,深得刘兆和赏识。
此刻他借着冲势,从一块石头后猛的跃起,一声怒吼,大刀用力劈下!
“杀!”
一个正挺着刺刀往前捅的鬼子兵陡然惊觉,刚闪开面前的一支刺刀,回头就见一道寒光兜头劈下!
他眼睛惊惧,还没来得及举枪格挡,刀锋已经从左颈砍进,右颈穿出,脑袋骨碌碌滚的在地上,身子还往前冲了两步才扑倒。
“弟兄们,跟老子杀!把小鬼子赶出去!”
高常山一声怒吼,大刀翻飞,又劈翻一个,一连剩下的残兵见营长亲自杀进了绞肉机,士气陡然一振,嘶吼着,挥砍着。
刺刀断了就用枪托,枪托折了就扑上去抱摔,一个士兵被小鬼子刺穿了肩膀,他没有后退,狂笑着竟往前一扑,死死咬住小鬼子耳朵,两个人抱着滚下山坡,随后坡下传来一声手雷的闷响。
有了高常山的加入,一连的残兵硬生生把钻进阵地的小鬼子给赶了出去,一窝蜂的又撤到了山下。
高常山拄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一连幸存的排长赶忙跑来扶住他,感觉手中一片湿热,抬起一看,是鲜血。
“营长,你受伤了!”
高常山左手摸了一把腰侧,满手是血,刚才混战里不知哪里飞来一枪,打进了左腰,这会儿血正顺着裤子往下淌,靴子里都滑腻腻的。
“老子看到了!”
高常山一屁股坐在战壕里,用沾满鲜血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怀表,眯眼看了看后,咧嘴一笑。
“格老子的,半个钟头早过了。”
回头望去,山脊后头雾气蒙蒙,看不到刘兆和的阵地,也不知道那边布置好了没有,但军令是半个钟头,自己做到了。
“拿着。”
高常山一把将那块沾着血的怀表塞进排长手里:
“这是上次在金陵缴获的,小鬼子一个中队长身上的宝贝,老子这辈子也不亏,还亲手砍了个中队长!”
排长的手猛的一颤,瞬间明白了这意思,眼眶顿时红了,伸手就要拉高常山:
“营长,我让人抬您下去,这里我们顶着!”
“顶个逑!”
高常山勃然大怒,一把甩开他的手:
“师座让守半个钟头,咱们做到了,任务完了,你带着还能走动的弟兄撤,老子留在这儿,给你们断后!”
说着,扫了眼阵地右翼和中央,那边已经和小鬼子咬成了一团,根本撤不下来。
“营长,我们背着您走!”
排长依旧不愿离开,叫来两个兵就要架他。
高常山猛的拔出手枪,枪口直接顶在了那排长脑门上。
“格老子的,你走不走!再不走,咱们营全得交代在这儿!你带着能动的先撤,给咱们营留点火种,把手榴弹给我们留下,快!”
排长看着顶在额头上的枪口,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声息打着颤:
“营长…”
“给老子滚!”
排长咬着牙,没再坚持。
还能动的士兵沉默着把自己身上最后的手榴弹全部解下来,轻轻放在那些躺着的、靠着的伤员身边,没人多说一句话,只有微弱的金属碰撞声。
高常山看着那排长带着三十几个还能跑的士兵,跌跌撞撞的消失山后,这才挣扎着撑起身子,捡了一支步枪,趴在阵地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