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结构,以一种慢镜头般的、却又无可挽回的姿态,散成了一堆相互勾连又各自为政的竹条和藤蔓。
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然后干净利落地退休了,躺在了它那十二位兄弟姐妹旁边,姿态安详,准备明天一同投入灶膛,化作暖意和炊烟。
山君歪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嗷呜,在问:这就是你说的成了?
张安没有一点尴尬:“嗯,明天烧火的柴又多了。”
那把摇椅散架的第二天晚上,张安没像往常一样早早休息。
他借着台灯光把那几张天书般的图纸摊在粗糙的木桌上,拿出彩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老大” 他戳了戳趴在他手边打盹、已经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小蓝团子。
“你看这里,椅背弧形和底座连接处的受力点,图纸上只画了个圈,我上次是用单股藤条十字捆扎,但显然不够。”
“如果改成这样,用双股藤条,交叉缠绕,再在这个夹角处加一根短竹做‘榫头’加固呢?”
系统被戳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小脑袋,黑豆眼里全是蚊香圈:“啊?哦……受力分析……启动……模拟运算……”
它强打精神,调用为数不多的算力,在张安脑海里构建出简陋的三维模型,模拟新的加固方案。
接下来的好几个晚上,都是如此。
张安拉着系统一起复盘失败细节,讨论结构优化,用细竹篾和泥巴捏出微缩模型来测试。
系统差点因为熬夜超频运算而触发强制关机保护。
第五天深夜,系统终于支撑不住,代码一片混沌,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小蓝团子用尽最后力气,扑腾着翅膀,颤巍巍地指向旁边的一人一虎。
“小安……你和山君……绝对是一脉传承的……倔……”
话音未落,小脑袋一歪,彻底瘫在张安手边,进入了深度休眠模式。
搭在张安肚子上的那条毛茸茸的虎尾听懂了,尾巴尖得意地轻轻晃动了两下。
第二天,早饭时。
张安给自己和山君各倒了一碗温水,又往旁边放了片树叶,给还没完全开机的系统当桌子。
他清了清嗓子,“开个家庭会议。”
小蓝团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用翅膀揉了揉眼睛。山君也撩起眼皮,看向他。
“我打算下山一趟。去找个正经会做竹木家具的师傅,学学手艺。尽量每天天黑前回来。”
系统瞬间清醒了,扑棱着翅膀飞到他面前的碗沿上站稳:“可是小安,你的身体……”
它语气充满了担忧,到现在小弟的身板都还有些脆。
锄地用力猛了都可能闪了腰,胳膊脱臼更是这个月第三回了。
明明养了这么久,怎么面板上的健康状态始终是良呢?
都是它没用,申请的‘潜能激发治愈电流’只能是初级权限,治不好小弟根子里的亏损。
张安伸手,用手指肚轻轻顺了顺小蓝团子背上炸开的绒毛。
“我的身体我知道,慢慢养着就行。学手艺不急在一时,我会量力而行。如果天气不好,来不及当天往返,我就在山下镇子的旅店住一晚。”
他说完,看向山君。
山君金色的兽瞳平静地回望着他,片刻后,它低下头,用湿润冰凉的鼻头,轻轻碰了碰张安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表示同意的“呜噜”。
它自己每隔几个月会离开山谷,去巡视整个领地,有时一去就是大半个月。
二比一。
“那就这么定了” 张安拍板,“少数服从多数。我中午收拾一下就出发。”
下山的路,不算陌生。在石碑前,他和山君挥手告别。
张安想起最后一次跳崖前,说不再出去的想法,看来,人真的不能轻易立fl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