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继恩回到府中后,坐在书房中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心中那股不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谭继恩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地方知县一步步爬到兵部尚书的位置,靠的是实打实的政绩和人脉。
如今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太监当着太子的面驳了面子,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太子对叶笙歌的态度明显带着维护之意,这说明叶笙歌在太子心中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他想了很久,最终决定给叶笙歌一点教训。
他不是要扳倒叶笙歌,他知道以叶笙歌目前的圣宠,想一次性扳倒他几乎不可能。
但只要能让他在皇帝面前失去一部分信任,让他知道得罪自己的后果,便足够了。
次日一早,谭继恩便通过府中幕僚的联系,找到了都察院的御史杜鸿文。
杜鸿文是都察院中以敢言闻名的御史,以“不畏权贵”自居,在朝中颇有名声。
但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软肋,他曾收受过谭继恩的贿赂,帮他在几件与兵部相关的案件中说过话。
谭继恩正是抓住了这个把柄,让杜鸿文出面弹劾叶笙歌。
杜鸿文本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但谭继恩暗示他若不答应,便将当年受贿的事捅出去。杜鸿文权衡再三,最终答应了。
几日后,杜鸿文在早朝上递交了一份措辞犀利的弹章,弹劾东厂在清查田亩过程中“滥用职权、骚扰百姓”,并列出了数起“东厂番子欺凌百姓、强征田契”的案例。
每个案例都说得有鼻子有眼,有时间有地点有人名,仿佛确有其事。
弹章的最后,杜鸿文慷慨陈词,要求皇帝限制东厂的权力,将清查田亩的工作交由户部和地方官府负责,以“安民心、正朝纲”。
弹章宣读完毕,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叶笙歌身上。
叶笙歌站在队列中,面色不变。
皇帝看完弹章,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将弹章放在御案上,说了句:“朕知道了。”
散朝后,叶笙歌回到东厂,叫来了江鹤川,吩咐他去查杜鸿文与谭继恩之间的关系。
江鹤川领命而去,不到三日便带回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杜鸿文曾在三年前收受过谭继恩的五千两白银,作为回报,他在几件与兵部相关的案件中为谭继恩说过好话。
虽然这件事做得隐蔽,但江鹤川通过谭继恩府中一名被买通的账房先生,拿到了当年的记账凭证。
叶笙歌看着那份调查报告,没有立刻公开,他又让江鹤川去查了杜鸿文的家世背景,很快便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突破口。
杜鸿文的独子杜文斌在老家霸州强占了数十亩民田,还打伤了前去理论的原主,虽然事情被杜鸿文压了下来,但苦主一直不服,多次上告无门。
叶笙歌让人将这件案子的卷宗调了出来,连同杜鸿文收受贿赂的证据,一并放在了书案的抽屉中。
他没有直接将这些证据呈送御前,而是让沈听澜去找了一趟杜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