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的喧闹声还在会议中心里回荡,陈让被团队成员围着,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递来矿泉水,林薇的眼眶还泛着红。但就在这时,会议中心的大门被推开了。刘建国去而复返,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赵鼎坤。
赵鼎坤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上衣,步伐从容,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他没有走向评审团,也没有走向候场区,而是径直走到了会议中心的中央,停下了脚步。他的出现让会场里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的喧闹声迅速低了下去,人们转过头,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沈确站在讲台旁,手里还拿着那份评分汇总表,看到赵鼎坤,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赵鼎坤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确身上,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沈总,我对今天的竞标结果,有异议。”
会场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沈确放下评分汇总表,看着他,语气同样平静:“赵副总,竞标结果是评审团集体评议、综合打分得出的,程序合规,结果有效。你有什么异议,可以书面提交给集团监事会。”
“书面提交?”赵鼎坤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沈总,品牌营销中心的方案,和我们战略发展部的方案,在核心创意上高度雷同。你不觉得,这需要解释一下吗?”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会场里激起了更大的波澜。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目光在陈让和刘建国之间来回移动。陈让站在人群中,感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皮肤上。
沈确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冷冽了一些:“赵副总,品牌营销中心和战略发展部的方案,我都仔细看过了。两份方案在核心创意上确实有相似之处,都聚焦于年轻消费者的自我表达需求。但在具体的品牌定位、视觉调性、传播策略和落地执行方案上,存在明显的差异。评审团正是基于这些差异,做出了综合评判。”
“差异?”赵鼎坤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沈总,你说差异,那我来问你——品牌营销中心的消费者洞察数据,和战略发展部使用的数据,来源是否相同?品牌定位的方向,是否有参考战略发展部的方案?这些,你敢让在场的所有人来评判吗?”
他的话锋锐利,直指核心。会场里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些人开始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陈让。陈让站在人群中,感到手心在出汗,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他知道,赵鼎坤这是在试图用舆论压力来动摇评审团的决定,甚至可能迫使沈确重新审视竞标结果。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赵鼎坤,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会场里:“赵副总,既然你提出了异议,那我们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她转向陈让,目光平静:“陈让,你上台来,把你的方案从头到尾再讲一遍。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清楚,我们的方案,到底是不是‘雷同’。”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他走出人群,走上讲台,重新将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系统。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怀疑的,期待的,审视的,支持的。他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播放键。
屏幕上再次出现了那两个字:「自在」。
他开口了。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精简版的演示文稿,而是直接从原始方案文件中调取了所有支撑材料——消费者调研的原始数据、品牌定位的多轮推导过程、视觉调性的多种方案对比、传播策略的成本测算明细。他将这些材料一一展示在屏幕上,用事实和数据来回应赵鼎坤的质疑。
他讲了四十分钟,比规定的展示时间多了十分钟,但没有一个人打断他。当他讲完时,会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敷衍的掌声,而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赵鼎坤站在会场中央,脸色阴沉。他没有鼓掌,也没有说话。他看了陈让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不甘,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中心。
刘建国跟在他身后,快步离开了。会场里重新响起了议论声,但这一次,议论的主题不再是质疑,而是赞叹。陈让站在讲台上,看着赵鼎坤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关掉了投影,走下了讲台。
经过沈确身边时,她低声说了一句:“讲得很好。”
陈让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走回人群中,林薇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但他感到喉咙里有一种灼热的干渴。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几秒。
嘘声已经过去了。但真正的风暴,可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