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西垂,血色余晖泼洒在落霞隘口的断壁残垣之上。
历经三日死战的山谷终于彻底褪去厮杀戾气,唯有遍地凝固的血痂、断裂的戈矛,无声佐证着方才那场惊天血战的惨烈。隘口城头的楚军大旗重新竖起,残破的旗面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肃杀军威重振山河。
苏烬负手立在最高的戍楼之上,银甲微凉,晚风掀动他染血的衣摆,目光死死锁住南方连绵起伏的黝黑群山。
那里,黑风谷藏于重峦叠嶂之间,谷口黑雾常年不散,地势凶险,易守难攻,是南疆边境天然的屯兵险地。
“将军,首轮探哨回报!”
急促的脚步声自阶梯传来,一名黑衣斥侯身披风尘,单膝跪在戍楼之内,气息急促却声线沉稳,额头布满细密冷汗,显然是一路策马狂奔而归。
“讲。”苏烬眸光未动,声线冷冽如铁。
“黑风谷南离大军共计三万主力,全程按兵不动,无拔营进攻迹象,亦无后撤撤军动向。谷口增设双重拒马、连环陷坑,弓弩手密集布防,看似固守,实则有小队轻骑频繁往返谷内各处山道,行踪诡秘!”
斥侯快速禀报探查所得,字字清晰:“另外,属下在谷外三里乱石滩发现大量新鲜马蹄印,轨迹杂乱却有规律,绝非普通巡逻斥候所为,疑似敌军正在隐秘调兵!”
此言一出,身侧随行的李泰当即眉头紧锁,沉声道:“三万主力按兵不动,暗中调动轻骑?南离主帅这是打的什么算盘?”
老将军征战南疆数十年,深谙边境对战套路。大军对峙,要么强攻破关,要么退守固守,从未有主力蛰伏、暗骑乱窜的诡异打法。
杨帆站在一旁,沉吟开口:“巴力八千先锋全军覆没,南离损兵折将,士气大挫,按理说理应暂避锋芒、整军休整。如今反常蛰伏,绝非隐忍,必然是另有所图。”
苏烬眼底寒光骤盛。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南疆战局从无侥幸。南离王室蓄谋入侵已久,筹备数年,绝不会因为折损一名副将、八千先锋便草草退兵。
巴力的强攻,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诱敌之棋。
“再探。”苏烬沉声下令,“调二十名精锐暗哨,分五组分散潜行,避开敌军明岗暗哨,探查黑风谷东西两侧隐秘山道。重点排查是否有绕路包抄的伏兵,一寸土地都不许遗漏。”
“属下遵令!”斥侯抱拳领命,转身快步奔下戍楼。
戍楼之内一时寂静无声,山风穿窗而过,带着山野的微凉,却吹不散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片刻后,第二波、第三波探哨接连折返,带回的情报愈发凶险。
“将军!黑风谷西侧隐秘古道发现大量粮草运输痕迹,车轮印绵延数里,敌军似在囤积辎重!”
“东侧断崖下方发现隐蔽渡口,可直通我军后方十里青石坡,此处无重兵布防!”
“探查发现,南离军中多出一支黑衣死士小队,人数不详,昼伏夜出,专门猎杀我方外围零散哨探!”
一条条情报汇总,一张隐秘的合围大网,已然隐隐笼罩落霞隘口。
李泰面色彻底沉了下来,攥紧手中刀柄,指节泛白:“好阴险的计策!巴力正面死攻,耗尽我军兵力、疲我守军、耗我防御,主力大军蛰伏黑风谷,暗中疏通绕后山道、囤积粮草,就是要等我军大战残破、伤亡惨重之际,前后夹击,一举吞掉我军残部!”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边境拉锯,是南离精心谋划的灭局。
先以悍将精兵正面强攻,消耗楚军有生力量,再以主力蛰伏待机,找准破绽,一击必杀。
杨帆面色凝重补充:“更凶险的是,我军此战伤亡过半,重伤兵士数百,能动用的战力不足四千人。若是敌军主力正面牵制,暗骑绕后偷袭,青石坡一旦失守,我军后路被断、粮草被截,落霞隘口将成绝地!”
绝境危局,顷刻浮现。
帐下一众将校皆是神色紧绷,方才大胜的喜悦彻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直面强敌的凝重。
众人目光齐齐汇聚在城头苏烬身上,静待他破局定计。
苏烬沉默数息,目光扫过隘口完整的防御工事、规整休整的兵士队伍,又远眺南方黑风谷的茫茫黑雾,脑海中飞速推演所有战局可能。
敌军优势:兵力三倍于我,养精蓄锐、士气未损,占据地利,手握隐秘绕后通道,掌握战局主动权。
我军优势:新胜士气尚在,将士浴血同心,隘口工事坚固,且经此一战,全军久经厮杀、实战强悍,更有守城地利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