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田埂上,看着自己的杰作,仿佛这几分地不是菜地,而是一个刚刚上线的互联网项目。
小张放下望远镜,对着秦山吐槽:“不愧是搞互联网的,种个菜都像在做项目,又是大数据分析,又是智能硬件捕杀。”
“他这是想给虫子开个会,还是想给它们建个用户画像数据库?”
秦山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还没毕业呢。”
王建国没听懂。“什么没毕业?”
秦山指了指村东头的方向。“他以为问题在虫子,其实问题在他自己脑子里。他想用APP和代码,去跟土地讲道理。”
接下来的几天,马东每天都去菜地好几趟。
第一天,他去检查粘虫板和杀虫灯的战果。
“怎么样?有效果吗?”王建国每天都关心着战况。
小张举着望远镜,摇了摇头。“粘是粘住几只,可我瞅着,新长出来的嫩叶上,窟窿眼儿更多了。”
第二天,马东又拿了个小喷壶,对着菜叶子喷洒什么东西。
小张汇报道:“好像是网购的生物制剂,说是辣椒水大蒜素什么的,不伤菜。”
结果到了第三天。
“不行啊,秦总。”小张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同情,“我感觉那些虫子,好像还挺喜欢那个味道,啃得更欢了。”
镜头里,那片绿油油的菜地,已经显出了几分斑驳。
青菜的叶子像被谁用针扎过一样,惨不忍睹。
马东的那些高科技设备,孤零零地立在田里,黄色的粘虫板上倒是又多了几只小飞虫,可对于庞大的虫子大军来说,这点战损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太阳能杀虫灯白天安静地晒着太阳,到了晚上,发出幽幽的紫光,看起来科技感十足,却没能挽救那些菜叶子的命运。
马-普罗米修斯,这次带来的火,好像连几只菜青虫都烧不死。
这一天下午,马东没再摆弄他的设备。
他就一个人,蹲在田埂上。
他没抽烟,也没看手机,就是蹲在那里,看着他那片千疮百孔的菜地,一动不动。
从日头正当中,一直蹲到太阳偏西。
小张的望远镜都举酸了。
“秦总,他一下午了,就这个姿势。”
“他在干什么?反思吗?还是服务器宕机了,正在重启?”
王建国叹了口气。“嗨,早说嘛,弄点草木灰撒上去,不比他那些铁片片管用?”
秦山一直没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喝着茶,偶尔抬眼看看天色。
直到夕阳把远处的山染成金色,他才慢慢站起身。
“他不是在反思,他是在卸载脑子里的APP。”
小张和王建国都看向他。
秦山望着村东头的方向,那个蹲着的身影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一遍,发现都没用。”
“现在,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学生了。”
话音刚落,小张的望远镜里,那个蹲了半天的身影,终于动了。
马东站了起来,拍了拍发麻的腿,却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他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张猛地调整焦距,嘴巴微微张开。
“他……他往王二叔家那边去了。”
王二叔,是村里最会种地的老把式,也是前几天牛车陷在泥坑里,被老罗格搭了把手的那位。
秦山笑了,把杯里剩下的茶水泼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看,这不就想起来该交卷,去找监考老师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