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开门

南枝生花 早晨的罐罐茶

“你怎么又来了?”

“顺路。”

沈南枝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没动。

何婉清从远处走过来,看见摩托车,脚步慢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另一边走了。

“我去叫三轮车,你们先走。”

沈南枝叫了她一声,她没回头,摆了下手,走远了。

沈南枝跨上摩托车后座。这次她没有抓住座位边缘,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身体往后仰,尽量不碰到他。

车开了。风大,吹得她头发全往后飞。她眯着眼,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车停了。

陆沉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今天卖了多少?”

沈南枝愣了一下。他不像是会问这种问题的人。

“两千多。”

“嗯。”

绿灯亮了,车动了。

“港城那个展销会,什么时候去?”他问。

“展销会结束。下周。”

“一个人去?”

“何婉清跟我一起。”

他没再问了。

到了店门口,沈南枝下车。陆沉舟把头盔挂在车把上,没熄火,发动机突突突地响着。

“你等一下。”沈南枝说。

她进了店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出来递给他。

“什么?”

“分红。”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接过信封,没打开,揣进口袋里。

“生意不错?”

“还行。”

他点了下头,拧了油门,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沈南枝站在店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

桂姨从店里探出头来。

“南枝,饭好了。今天炖了排骨。”

“来了。”

她转身进了店。珠珠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排骨在啃,啃得满脸都是油,腮帮子鼓鼓的。

“妈!排骨好吃!”

沈南枝坐下来,拿起筷子。

何婉清还没回来。桂姨给她留了一碗菜,扣在锅里温着。

吃完饭,沈南枝去仓库的小隔间里算账。何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本小说在翻,翻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那个陆沉舟,”何婉清突然开口了,“他是不是在追你?”

沈南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不是。”

“那他天天来接你?顺路?他从城西到展览馆,骑车要四十分钟。这叫顺路?”

沈南枝没接话,继续算账。

何婉清翻了一页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要是对他没意思,就跟他说清楚。别吊着人家。”

沈南枝放下笔,抬头看着何婉清。

“我没有吊着他。”

“那你叫他别来了。”

沈南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何婉清把书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你自己想想吧。”

她走了。

沈南枝一个人坐在小隔间里,面前是账本,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她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她想起他今天穿的那件皮夹克。领口的拉链坏了,用铁丝别着。铁丝是新的,没生锈,别得很整齐,绕了两圈,头子收在里面,不会刮到脖子。

那是她见过他穿得最好的衣服。拉链还是坏的。

沈南枝把账本合上,锁进抽屉里。

站起来,关了灯。

经过修车铺的时候,卷帘门关着,灯没亮。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声音。

她回去了。

珠珠已经睡了,小脚丫又蹬到被子外面了。沈南枝把她的脚塞回去,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隔壁何婉清的房间没有声音。桂姨的呼噜声也没有,可能还没睡。

沈南枝躺下来,面朝墙。

墙上有裂缝,还是那条弯弯曲曲的线。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然后翻了个身。

窗外有蛐蛐叫。还有别的什么声音——很轻,很远,像是摩托车的声音,突突突的,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