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胜利先看向大山:“第一碗,我敬大山。”
“从你跟着我那天起,到现在,没跟我说过一个不字。”
“风里雪里,进山出山。”
“扛柴火,拉爬犁,守肉堆,砍狼。”
“没有你扛不动的东西,也没有你退过的地方。”
“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大山捧着碗,耳朵都红了,他憋了半天,才总算憋出一句:“跟着哥......有肉吃。”
听这话,周围人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翻了天。
哈哈大笑的声音传了很远很远。
“你这个憨货!”
周月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怎么什么到你嘴里,都能变成吃的?!”
大山自己也笑了。
咧着嘴,把酒一口闷了。
林胜利笑完之后,又把酒壶放下,看向周月芹,李小琴和王秀兰。
“第二碗,我敬你们几个。”
“我平时不在家的时候,是你们隔三岔五过来陪慕华说话,帮她干活,看家,喂狗。”
“这份心意,我一直记着。”
“我不说,不代表我心里不在乎。”
这几句话一出来。
周月芹原本还笑得热热闹闹的脸,一下子就有点不自在了,她端着碗,啧了一声:“胜利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正经?!”
“我都快不习惯了!”
“你不习惯也得听着。”
林胜利笑着回了一句:“这一年,确实得谢谢你们。”
“这有啥?!”
王秀兰最痛快,端着碗就往前一递:“以后你家有活,喊一声就行!”
“别说帮忙糊窗花了,扛米扛面我都能来!”
“你可拉倒吧。”
周月芹立刻接上:“你不把米袋子摔地上,我都谢天谢地了。”
“我就摔过一次!”王秀兰顿时不乐意了:“你记到现在?!”
“那次你差点把我脚砸了,我能不记着吗?!”
两个人一吵。
那股子气氛反倒是又回来了,大家会一起开开心心的。
林胜利把碗重新倒满,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沈慕华。
这一瞬间。
院子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沈慕华手里还拿着筷子。
刚刚,她还顺手给林胜利夹了一块冻蘑。
这会儿见他看过来,眼神也慢慢静了下来。
林胜利端着碗,声音不高。
可每一个字,都稳稳落在了院子里。
“今年,是咱们在一起第一次过年。”
周月芹她们几个听着,谁也没插嘴。
连一向嘴快的王秀兰,这会儿都安静了。
“这一年,我在山里跑的时候,每次往回走,只要远远看见公社烟囱上冒出来的烟,我就知道,你在家里等我。”
“那种感觉,比我打到任何一头猎物都踏实。”
这话一出来,沈慕华眼眶一下就有些发热了。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把酒碗端了起来,轻轻和林胜利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过后,沈慕华轻轻抿了一口酒,看着林胜利:“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周月芹在旁边看着,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王秀兰,小声嘀咕了一句:“你看人家两口子......”
“你明年也找一个。”王秀兰嘴里正塞着饺子,闻言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滚!”
周月芹抬脚就踹了她一下。
一桌子人顿时又笑了起来。
这一晚。
酒没少喝。
话也没少说。
守岁一直守到半夜。
周月芹靠在沈慕华肩膀上,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声音难得有点低:“其实......我有点想家了。”
“白天还好。”
“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想。”
“可一到晚上,还是忍不住想我妈做的红烧肉。”
这话说完。
她自己先笑了。
可眼圈却有点发红。
沈慕华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王秀兰那边,早就靠在一边打起了盹。
时间一点点推移,差不多到了早上四五点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睡了。
林胜利和沈慕华牵着彼此依靠在一起,这儿安静得像是能听到彼此呼吸。
可两个人脸上却是露出笑容。
这一年,他们一起走到了这里,从洞房花烛夜的绝望和狼狈,到今天的热闹踏实,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
林胜利忍不住低头,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两个人搂得更紧了。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正月初五。
这时候其实年味还没彻底散。
公社里依旧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松快劲儿。
可就在这天下午,盘古公社门口,忽然来了一辆吉普车。
车一停。
整个公社都跟着骚动了一下。
“吉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