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七岁问母·“娘,他是谁

渡情九世书 爱吃榴莲的豆豆

沈渡七岁那年春天,桃花开了。

院子里的桃树是爹五年前种下的,今年第一次开花。花不多,稀稀拉拉的几朵,粉红粉红的,挂在枝头,像几颗害羞的小星星。沈渡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花,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想摘一朵,够不着。她踮起脚尖,还是够不着。她跳了一下,手指碰到了花瓣,软软的,凉凉的。

“渡儿,别爬树。摔下来。”娘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我不爬。我就看看。”

“看完了进来吃饭。”

沈渡又看了一眼桃花,跑进屋里,爬上凳子,端起粥碗。粥是红薯粥,甜甜的,她喝了两口,放下碗。

“娘。”

“嗯。”

“我昨天晚上又做梦了。”

娘的手顿了一下。

“梦到什么了?”

“梦到那个人了。他还是穿白衣服,站在河边。河很宽,水是黑的,看不到对岸。河边开了好多花,红的,没有叶子。他说‘你来了’,我说‘我来了’。他说‘你不该来’,我说‘我该来’。他说‘你忘了我吧’,我说‘我不忘’。”

沈渡一口气说完,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娘看着她,没有说话。

“娘,你说他是谁?”

娘放下手里的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渡儿,你从三岁就开始做这个梦。做了四年了。你没问过我他是谁。”

“以前不敢问。”

“现在敢了?”

“现在敢了。”

娘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渡儿,你信不信前世?”

“前世?”

“就是人死了以后,投胎转世,变成另一个人。你这一世是沈渡,上一世是另一个人。再上一世,又是另一个人。”

沈渡想了想。

“信。”

“你梦里的那个人,可能是你前世认识的人。”

“前世认识的人,这一世还能记得?”

“有的人能记得。记得前世的事,记得前世的人。这种人很少,但也不是没有。”

沈渡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粥已经凉了,红薯沉在碗底,黄澄澄的。

“娘,你信前世吗?”

“信。”

“为什么?”

“因为你爹。你爹小时候也做过梦,梦到一个姑娘。他说那个姑娘穿蓝布衫,在河边洗衣服,头发很长,编成一根辫子,垂到腰上。后来他遇到我,看到我在河边洗衣服,穿着蓝布衫,头发很长,编成一根辫子。他说‘你就是我梦里的那个人’。”

“然后呢?”

“然后他就娶了我。”

沈渡想了一会儿。

“娘,如果我在梦里见到的那个人,这一世也见到了呢?”

“那你就像你爹一样,认出他。”

“我怎么认出他?我只在梦里见过他。梦里他穿白衣服,在河边站着。可是现实中的人不穿白衣服,也不在河边站着。”

“你看他的脸。梦里的脸,醒着的时候也能认出来。”

沈渡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脸是圆的,肉嘟嘟的,和梦里那个人不一样。梦里那个人的脸是瘦的,下巴很尖,像刀削的一样。

“娘,他的脸和我的不一样。”

“男女当然不一样。”

“不是男女。是脸型。他是长脸,我是圆脸。”

“你还没长大。长大了脸会变长。”

“真的?”

“真的。你爹小时候也是圆脸,长大了就变长了。”

沈渡放下心来。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象着它变长的样子。她想,等她长大了,脸变长了,说不定就跟梦里那个人很像了。

晚上,沈渡躺在床上,娘坐在床边,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渡儿,我给你讲一个故事。是外婆讲给我听的,我小时候也做过梦。”

“外婆也做过梦?”

“做过。她梦到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庙,庙里有一个和尚。和尚在敲木鱼,咚咚咚的,敲个不停。外婆说,她每次梦到那个和尚,醒来耳朵里都还有木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