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朱樉端着酒杯,晃晃悠悠走到朱棣桌前,一屁股坐下。
“老四。”朱樉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泛酸,“你这回可是把风头出尽了。封狼居胥啊,史书上那是霍去病的待遇。你小子,命真好。”
朱棣端起酒杯,和朱樉碰了一下,淡淡道:“二哥说笑了,此次若是二哥去,一样能成。”
“别拿这话堵我。”朱樉冷哼一声,压低声音,“讲武堂的考核,哥哥上个月拿了甲等。下一批海外开拓令,哥势在必得。还有,下次再有这种仗,你带上哥啊。”
晋王朱棡也凑过来,“老四,你那燕山卫的火铳队到底怎么练的?咱最近练兵,火铳三段击总是差半拍。”
朱棣放下酒杯,正色道:“先练鼓点,再练队列。开火之后,前排退,后排顶,谁慢半步,军棍就落谁身上。”
“打仗时,敌人可不会等你装药。”
朱棡若有所思地点头,“明白了。回去以后,咱再试试。”
坐在不远处的沐晟连连点头,掏出小本本记得飞起。
另一边,宁王朱权拉着李景隆,死活不放手。
“我的好大侄,你给叔讲讲,那空心方阵,遇到重骑兵冲锋,到底怎么防?”朱权手里拿着一根筷子,在桌上比划,“前排火铳手开完枪,退回阵中需要三息。这三息,重骑兵能冲出二十步。万一撞阵怎么算?”
李景隆撕下一块羊腿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十七叔,你要知道,这野战炮不是吃素的。重骑兵冲锋,先吃三轮实心弹,再吃两轮散弹。等他们冲到阵前,马都没几匹了。第一排火铳手退不退,根本不重要。长枪兵在后面顶着,直接扎马眼。”
朱权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关键在距离控制。火器打远,长枪守近,阵势不能乱。”
周王朱橚则完全不在乎战术,他拿着个小本子,蹲在李景隆旁边。
“曹国公,军报上说,漠北风雪里许多士卒伤口溃烂发热。后来怎么治的?”朱橚两眼放光。
李景隆咽下羊肉,正色道:“周王殿下,这事儿真得亏了您编的那本《军医大典》。我按书上写的,让人把烈酒煮沸,洗干净刀子,把腐肉剜掉。然后再用烙铁烫伤口止血。虽然疼死几个人,但活下来的占了七成。”
朱橚眉头紧锁,快速在小本子上记录,“烙铁太烈,容易伤及筋脉。烈酒消毒是对的,但得找一种能替代烙铁的药。金疮药的方子还得改。对了,赤狼部那些向导,他们平时怎么治外伤?”
“他们用狼粪糊伤口。”李景隆一脸嫌弃。
“狼粪?”朱橚眼神一亮,“此物或许有奇效,我得去一趟太医院查查古籍。”
大殿另一侧,武勋桌上。
蓝玉喝得满脸通红,正拉着汤和吹牛。
“老哥哥,你看见没有?咱家那小子,总算能替大明上阵立功了!”
汤和慢悠悠夹起一粒花生,“闹儿这回,确实长进了。”
蓝玉笑得嘴都合不上,“他运气好。跟着太孙殿下,能学本事,也能挣军功。”
郭英端着酒盏,斜了蓝玉一眼,“凉国侯。你再笑下去,后槽牙都得让人看见。”
蓝玉瞪眼,“俺也去高兴,碍着你什么事?”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殿内酒意正浓,王承恩从殿外快步而来,没有惊动旁人,绕到朱允熥身后,俯身低语。
“殿下。城南刚抓到一个传话人。”
“那人散播流言,说燕王封狼居胥,又曾得传国玉玺,乃天命所归。”
朱允熥手中的酒盏停在半空。
朱棣与李景隆凯旋,有人偏在这个时候,把“天命”二字送进应天,其心当猪啊!
朱允熥抬眸,看向殿中正与诸王饮酒的朱棣。片刻后,淡淡开口,“别惊动。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孤倒想看看,谁敢拿孤四叔的军功做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