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礁湾外海,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吹拂着起伏的波涛。
晨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半里。
爪哇舰队在水道中艰难穿行。马打蓝子半躺在甲板上,断臂处已经用烙铁止了血,疼得他浑身痉挛。
“将军,快出湾了。”副将声音发颤。
马打蓝子咬着牙撑起身子,死死盯着前方的浓雾。一阵海风掠过,浓雾散开。
只见眼前密密麻麻密密麻麻全是船!
主桅之上,日月龙旗遮天蔽日。大明舰队就像一尊冷酷的神明,静静地俯视着冲出水道的猎物。
马打蓝子浑身一个激灵,眼珠子瞪得老大。
身旁的副将声音发颤,“将......将军,明军!前方全是明军战船!”
甲板上瞬间乱作一团,马打蓝子已经不想骂人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前方是郑和的炮,后方是陈祖义的刀。
退回去必死,硬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全帆!”马打蓝子咬着牙道:“借风贴上去,只要接上舷......爪洼的刀也未尝不利!”
......
破浪号船楼。
郑和一袭玄色甲胄,双按着栏杆,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爪洼船。
“统帅,陈祖义把爪哇人赶出来蹚路了。”王景弘放下千里镜,冷笑一声,“这陈祖义倒是不傻。”
“陈祖义想借他们试炮。”郑和声音毫无波澜,“那便让他看清楚。”
“距离两里,他们借着风势,速度很快。”王景弘提醒,“敌军已进入炮程。”
郑和缓缓抬起右手。
二十艘主战福船上,炮手立刻俯身。每舰六门长身舰炮完成校准,火把靠近引火孔。所有人都盯着旗舰上的令旗。
“大明威武。”郑和轻声呢喃,右手随之落下,令旗猛挥。
轰!轰!轰!轰!
天地变色,二十艘主战福船同时开火,甲板剧烈震颤,缆索瞬间绷紧,浓重白烟沿着海面铺开。
实心铁弹越过浪头,砸向爪哇舰队前锋。
砰!
一枚铁弹洞穿爪哇战船的船首,碎裂的木板横飞。铁弹余势未消,又砸穿底舱,海水从破口疯狂灌入。
另一艘爪哇船被击断桅杆,巨大的桅杆轰然砸落,甲板上的水军惊叫着四散奔逃。
失控的战船横着撞向同伴。
数艘船挤在一起,船帆缠绕,舵手疯狂转舵,却根本无法脱离混乱。
两翼护航快船趁机逼近,床弩接连震响。火油罐划过半空,砸落在爪哇船阵中。
紧随而至的火箭钉入船舷。
轰!
火焰顺着风势窜起,首轮炮火撕开了爪哇前锋,七艘战船舵毁进水,两艘战船当场倾覆。
更多船只为了躲避炮弹,争先恐后地抢夺航道,船头撞船尾,船帆绞船帆,整片海面彻底失序。
马打蓝子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还没开始就已经要结束了吗......大明的火炮,恐怖如斯!
“我尼……”马打蓝子绝望地跪倒在甲板上。
......
破浪号,王景弘压着胸口的热血,沉声道:“统帅,爪哇前锋乱了!”
郑和眼神冷酷,不带一丝怜悯,“继续轰。”
“清膛!装药!填弹!”炮长们的怒吼声在各舰此起彼伏。
带水的海绵刷捅入炮管,刺啦一声白烟冒起。定装火药包塞入,实心铁弹推入膛底,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