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安郑重道:
“冬竹哥,你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上,好好捏你的泥人、画你的画,不许让我的投资亏本!”
何冬竹:“……是雕塑,不是捏泥人。”
“都一样!”姜安安不拘一格地道。
何冬竹不允许人侮辱他神圣的艺术,跟着纠正:
“不一样,雕塑是……”
他巴拉巴拉一大堆。
姜安安灌着耳音,只当给自己培养艺术细胞了。
远处,昏黄的灯泡下,小摊里腾腾热气带着食物的香味,点连成线,线连成面,向小镇四周铺陈。
一个个围着围裙的小吃摊主热络地招呼着客人。
岁月将他们的音容笑貌刻上深深的纹路,他们将岁月染上人间烟火的温柔。
何冬竹灵感来袭,借了一处灯光,开画。
姜安安在摊主跟前买了几两前几天才在地里见人拔出来的花生,蹲在他身边“喀喀喀”地剥。
见卖馄饨的老婆婆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画纸上,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道:
“你说不喜欢画人。”
何冬竹:“这是一种形象,代表……”
“知道了,”姜安安都会抢答了,
“代表千千万万个小摊主。”
“不,”何冬竹看她一眼,
“代表千千万万个努力生活的普通大众。”
“……那你不能错过戴着竹帽,把褪扎在泥水里插秧的人。”
“画了,以后能卖很多钱。”
姜安安拍死一只趴在她胳膊上吸血的蚊子:
“你就这么对待你神圣的艺术?”
何冬竹:“他们靠吃食讨生活,我靠画画讨生活,都一样神圣。”
姜安安见他一贯静止的近乎呆怔的神色,在这里生动了起来。
她大度地说:
“我决定把你从我讨厌的人的清单里放出来了。”
“并决定不把你当驴一样使了,给你的卖身契加个时限。”
何冬竹并不意外地说:
“从我和学军、振华去余家,你就记下了?”
“没那么迟,”姜安安搓掉花生粒上的红外衣,
“从章学军在大院瞪了我一眼,很厉害地从我面前有志气地转身,你们跟上他开始,就冒犯了我的眼睛。”
何冬竹;“……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
几时生气,都让人难以察觉。
晚风轻拂,何冬竹边画边道:
“说个让你高兴的……”
他说起了余家人。
余家大嫂当初闹着跟丈夫和离,没分到多少钱。
余老太为了让被判刑十五年的儿子有个保障,私下交易,低价转让了旧宅那块地的地契,并把大部分钱存在了儿子名下。
逼得余大嫂离婚不离家,继续在余家照顾精神不济的她和两个孩子。
余老太太未必能再活十五年。
但只要余老大活着,两个孩子就分不到钱,余家大嫂更是沾染不上分毫。
“他们的壮举,那片邻居人尽皆知,在外不好活。”
关上门在家,余老太恨余家大嫂告了儿子,不给好脸。
余家大嫂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骂余家人光会做缺德事。
“鸡飞狗跳,有很强的活人气。”何冬竹总结说。
……
同年十一月。
何冬竹提到的公派留学的新政策,正式下发了。
姜安安被林义叫着一起去找杨书记时,她最先在林义手中看到了油印文件。
“今年公派留学,我彻底没机会了。”他苦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