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医务室的木门就被推开了。
晨露还凝在窗沿的杨树叶上,风一吹便滚落下来,砸在青石板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周牧云拎着布包进来,刚把诊桌上的脉枕摆正,门外就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跟着是试探的招呼声:“牧云,这么早啊?没耽误你吧?”
抬头看,是张奶奶,拄着枣木拐棍,腿有点跛,身后跟着十三岁的孙女小花,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胳膊。
祖孙俩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厚布褂,裤脚用麻绳扎紧,裤腿上沾着细碎的草屑和露水,显然是从北坡的家里赶早过来的。
“张奶奶,快坐。” 周牧云上前扶了一把,指尖碰到老人的手腕,冰凉冰凉的,“怎么赶这么早?地里忙,不多睡会儿。”
“嗨,睡不着嘛。” 张奶奶坐下,把拐棍靠在桌边,手慢慢揉着膝盖,眉头皱着,“这两天抢收稻子,蹲上蹲下捆稻个子,这老寒腿又犯了,夜里疼得翻不了身,跟针扎似的。书记说你今天坐诊,按小队分批来,不耽误干活,我就让小花扶我早点来,看完还能赶晌午那茬活。”
周牧云点点头。这是昨天他特意跟刘大宝商量好的。秋收正到节骨眼上,壮劳力全泡在地里,连妇女老人都跟着下地帮忙,要是像往常一样大伙攒着一起来,不仅耽误抢收,诊室外排成长队也乱。
索性按小队拆分,每天上午安排四五个症状稍重的、离得近的,下午安排北片远一点的,看完就回地里,两头不耽误。
既把攒了些日子的毛病都调理了,也不拖秋收的后腿。
他让陈石点上酒精灯,温着银针,自己先扶着张奶奶的腿,慢慢把裤腿挽上去。膝盖肿得老高,泛着暗紫红色,一按一个坑,是几十年的老风湿了,每年秋收一累、再沾稻田里的凉水,准要犯一次。
“先扎两针通气血,再贴副膏药。” 周牧云取出三寸银针,酒精棉擦过,指尖捏着针柄,手腕微微一旋,快准稳地扎进膝眼、阳陵泉两个穴位,指腹轻轻捻转,补泻得法。
张奶奶开始还绷着劲,攥着衣角,没一会儿就松了口气,眉头也舒展了:“哎…… 酸溜溜的,顺着腿往下窜,疼劲真轻了。”
“气血通了就好。” 周牧云手上没停,又在足三里补了一针,留针一刻钟。
旁边陈石早就忙活开了。他把昨天配好的三七活血膏拿出来,又提前裁好胶布,一块块码在瓷盘里,摆得整整齐齐。
这趟回来,他跟着周牧云学配药、学打杂,手脚麻利了不少,递针、换药、包药包,都有模有样,不用周牧云多吩咐。
等拔了针,周牧云给张奶奶贴上温好的膏药,指尖按着边缘压实,又拿了两包活血通经的药粉,用牛皮纸包好:“晚上用温黄酒冲了喝,一包分两次。别总蹲着割稻,割半个时辰就站起来活动两分钟腿。稻田里的水凉,尽量穿胶鞋,别光脚泡着。晚上回家用热水泡泡脚,泡到膝盖下边。”
“哎哎,都记下了。” 张奶奶应着,让小花把药揣进布兜里,“多少钱啊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