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砸黄金台

神子之死 女又主

“那也是郡主恩德所致,否则依照法规,如今我们府上的人行事,可是处处逾制僭越的。”

“好好好,你们的花言巧语我都收下了,我晚膳也用完了,都该去办正事了吧?”原初黛吃完伸了个懒腰,叮嘱姜天予要请人好好看顾那些黄金台的受害者,又提醒芦苇等阿幺醒来务必先安抚住他,不要把人吓着。

芦苇点着头,末了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待姜天予走后,她又拉着原初黛低声道,“郡主,今夜进宫会不会有危险?要不我把星尘衣还给你?上回若是你有星尘衣护体,也不至于被,被那恶人算计。”

原初黛无奈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示意她看看自己的腰间,“你不要多想,上次的事情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而且我身上法宝多的是呢,你不必担心,好好看好家,等我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原初黛闪身出了院门,只潇洒地留下了四个字。

宫里,华灯明亮,就在原初黛扶着醉醺醺的传召官下了马车的时候,桂荼宫的内殿中传出几声浓重的叹息声来。

神子殿下穿着单薄流彩的寝衣立在紫薇藤下,脸色不算太好,颇有些憔悴,可曲词劝了好几回,她都不肯回屋,曲词无奈,只得备着披风在一旁陪着,时不时地劝解几句。“殿下,世子们都还小,顽皮些莽撞些,都是有的。您也别太忧心了,回头给她们一个个定了亲,家里娶了贤良内助,性子自会沉稳下来的。”

神子拨弄着垂在眼前的藤花,“你说得轻巧,她们要是愿意早早成亲定性,本座还需如此操劳么?它们一个个的,哪里都是省心的?七七那个小魔头,年纪最小,也最叫人头疼,她是暂且指望不得的,还有阿晞,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本座千劝万劝,也劝不住他那颗想要追查真相的心啊。如今倒是好了,查着查着,自己人都不见了,若不是时桉机警,懂得进宫来求助,本座眼下连他失踪了的消息都不知道呢。”

曲词垂着头,“有神子惦念护佑,世子们都会吉人天相的。您想想,黛女君不就是如此么?先前殿下还担心她有个三长两短,如今到底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呵,原初黛啊,这个女娃子,表面瞧着比七七和阿晞都更乖顺,可实际上却未必比她们更省心。你就瞧瞧她干的事儿吧,她府里提拔了个钟爱的贱民宠着,又把天玑城的士家秀男给弄回了府,这便也就罢了,可她偏又跟董夏氏的小子走得极为亲近,人方少年,风流些原也无伤大雅,只这还不止,她还跟时狐裳霓情义颇深,听时桉说,她与阿晞素日也有来往,这个所谓的天雪废子,竟同时跟时狐、从绒、董夏三家都有不浅的关联,哪里简单了?”

她继续叹了口气,“她初立府邸,就寻着由头把本座的人给遣送了回来,还把原先的规矩大改,搞得阖府乌烟瘴气,尊卑不分。方才暗卫来报,你也听着了,她惊险回京,不第一时间进宫觐见,反倒先去剿了个混乱的贼窝?如此世子,将来若真成了天雪家主,还不知道能干出多少叫本座头疼的事儿呢。”

曲词笑着宽解,“殿下还是宽心些吧,换个角度看,世子风流是好事啊,总比那些个不动心则已、一动心就要翻天覆地的痴心种来得好。黛女君风流多情,一颗心就不至于拴在一个人身上,这样的性子,才不会坏事呢。再者说了,女君的天赋能耐远超一般的世子,自不是简单的人物,如此天之骄子,有些脾性也是正常的,这世上,唯有庸人才是泥塑的性子,因为无能就无功,哪里还敢有脾气?女君性子是乖张了些,但少年人多是这般桀骜不羁,只要将来成了家娶了亲,也是会学着成熟稳重起来的。殿下先前不是还总夸她天资奇才,可堪重用么?殿下既然都高看女君一眼了,那些无伤大雅的错处,殿下就轻拿轻放了吧。”

神子自然也知道原初黛虽不好控制,但确实能堪大用,只是她近来总觉着越发心累,若是不快些将年轻一辈的这些世子扶植起来,只怕自己就要功亏一篑了。

若有似无的浅浅酒香扑鼻而来,是传召官来复命了。她应是在桂荼宫外还散了散酒气,头发丝上沾了不少的露水,原初黛紧随其后上前见礼,顺便也帮传召官求了情,言明是自己私事耽误了进宫的行程,与官贵人无涉。

神子虽略有不悦,但当着原初黛的面,到底没有发作那个小官,只让她退下自行反省去了。她站得久了,倚坐在一旁的斜栏上,淡淡发问,“你这次失踪,究竟是何故?”

“劳殿下忧心,是初黛的不是。此次事件,尽源于我与元嫆幼年旧事之故,那元嫆自小在学府就欺凌于我,我好不容易如今得以修行,自是要去找回场子的,可没想到我还没腾出时间去收拾她,她就犯下大错要被驱逐获罪,我想着,怎么着也得在她获罪之前把自己的仇给报了吧?所以就避开巡卫找上了她——”原初黛说得脸红脖子粗,还像真是被气昏了头般,“岂知那狗东西竟跟我玩阴的!居然用邪器封我灵力!还把我丢到不知名的大山沟沟里去,幸得我命大,才没有被山里的豺狼虎豹给吞了。”

曲词见她越说越上头,一面听得津津有味,一面赶忙递上一杯参茶,让她润润嗓子。

“那歹毒可恶的家伙,下回要是让我再遇上她,我定要废了她修为,把她也丢进山里去试试!”原初黛挥了挥拳头,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

神子瞧她那小孩子般的意气做派,愁得直摇头,“那你回来后,又去干什么了?怎么不早进宫来请安呢?”

原初黛不好意思地笑笑,挪了挪椅子,挨得离她近了些,“殿下您是不知道,咱们京都居然还有活剥人体的残忍勾当!我一回来,本来是要第一时间就进宫给殿下回禀奏安的,可正打算出发的时候,正遇上乌首氏诚世兄的贴身侍女新柳,新柳正急得满头大汗,说她家世子居然被黄金台给扣下了,要回去乌首府搬救兵救人,我一听这么恶劣的事情,哪里还能袖手旁观?立马叫新柳领着我去救她家世子了!”

神子并不轻信她的胡诌,只道,“这京都城里,居然还有人胆敢扣押世家子?你就胡说吧。”

“我起初也是如您这般想的啊!这偌大的圣京都城,您是天,世家就是青天下不散的白云啊,谁还敢欺负到世家头上来?!可事实证明啊,有些事它就是只有咱们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我带着人强闯进黄金台,竟发现里面豢养修士如云,不是一般的欢娱之地,那里的管事一见我,居然连我都想扣下关到他们的垢室里去,我的暗卫姜统领听了,一脚就把他踹进了墙里,扣都扣不下来!”

曲词听着入了神,宫廷生活单调寂寞,她也是难得有这样听外面趣闻的时候,“黛女君,啥是垢室啊?”

原初黛一拍大腿,“我当时也想呢,这垢室是个什么地方?可那黄金台的叶主事忒没眼力劲,见姜统领动了手,就下令要把我们全都抓起来,根本不稀得回答我的问题!我想着救人要紧,就单枪匹马地冲上楼,一间一间踹门去找诚世兄了。可找了一圈下来,根本就没瞧见世兄的影子啊!我立即反应过来,世兄一定是被他们关到那个什么垢室里去了。”

神子也被她讲故事的激情感染,发出疑问,“那垢室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原初黛神秘地一转眼,再凑近了些,“那垢室啊,就是他们用来解剖活人身体的地下暗室!”

“我用绸带紧紧勒住那恶人的脖子,逼着他给我打开了通往暗道的门,那暗道下去,就看见一连排看不到尽头的隔间屋子,每间屋子里,都在上演着肢解人体的现场活人戏,有用杀猪刀剖解五脏六腑的,有用剃刀活剥人皮的,还有用刀棍剑斧测试人骨硬度的……”

“别说了,”神子皱起了眉头,急忙端起一旁的参茶连饮了两口,将胃里的恶心给压了下去,“京中竟有如此十恶不赦的恶商,做如此丧尽天良的勾当!”

“那诚世子呢?可有大碍?”曲词关切地问道。

原初黛笑了笑,“有我出马,自然无碍!只不过诚世兄大抵是没有见识过这样震撼的场面,救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走路都走不利索,这会只怕还缓不过来神呢。”

“这样的腌臜之地,毁了正好。”神子将茶杯搁下,又看向原初黛,“先前听暗卫来报,本座还只当你是少年心性,狂傲妄为,如今看来,你倒还是个热心肠了。”

“热心肠倒算不上,诚世兄与我好歹同是世家血脉,算是异性兄妹,我怎么可能看着他落难而不顾呢。”原初黛睁着眼尽扯瞎话,满口谎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只是为此耽误了进宫的时辰,让殿下好等,还望殿下看在我情有可原的份上,就宽宥我吧?”

神子正色起来,“你这事本就不算什么,本座关心的,却是那黄金台有何人护驾,竟敢在本座脚下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买卖?”

“殿下尽管放心,这事交给我去查,我一定将这胆大妄为的幕后首恶给您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