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推官莅任 全盘清网

州城风起,百官惶然。

魏承业被当堂锁拿、西郊密室罪证尽起的消息,如同惊雷滚过整座州府。短短半个时辰,城内大小衙署人人侧目,坊间官吏闭门屏息,无人再敢妄议巴山一案。

二十年根深蒂固的州府巨蠹一朝崩塌,压在州县头顶的遮天黑幕,轰然碎裂。

昔日依附魏承业、靠馈送打点、徇私攀附得以稳坐官位的一众浊吏,此刻尽数如惊弓之鸟,心胆俱寒。

人人心知,魏承业密室之中账册详尽、密信俱全,二十余年每一笔银钱往来、每一次关节疏通、每一场徇私枉法,皆有白纸黑字记录在册。

主脑已擒,枝蔓必清。

这场由巴山县域掀起的查案风波,再也不是局限一县的刑狱小事,已然升格为提刑司督办、全州彻查的吏治大案。

日头高升,晨光穿透州城层层楼阁薄雾,照向巴山官道。

一队规制严谨的官车仪仗自南向北缓缓行来,前列旌旗书“提刑司”三字,笔力端正,迎风舒展。仪仗整齐肃穆,差役佩刀列队,步履沉稳,自带肃官方正之气。

车马正中,一辆青帷官车稳速前行,车内端坐一名中年官员。

此人年近四旬,面容清癯,眉眼锐利,一身正经官袍,气度沉稳端方。正是奉提刑司长官之命,星夜驰援巴山、协同彻查贪腐大案的提刑司推官——顾慎之。

顾慎之久任提刑司,专司复核重案、巡察吏治、纠察贪墨,办案素来铁面无私、严谨不苟,最忌官官相护、徇私掩罪。

此番听闻巴山绅吏勾连、州府纵恶、私蓄死士、截杀官差,层层乱象触目惊心,他不敢耽搁昼夜兼程,如期赶赴巴山。

车马行至巴山县衙门前缓缓停稳。

章明远早已率县衙主要吏员立于门前迎候。

车帘掀开,顾慎之缓步下车,目光一扫肃穆县衙,又见门前值守森严、秩序井然,眼底微露赞许之色。

“顾推官远道奔波,一路辛苦。”章明远上前拱手行礼。

顾慎之回礼,声线沉稳:“章巡察秉公持正,顶住州府压力深挖积弊,肃清县域沉疴,本官沿途听闻始末,实在敬佩。”

二人简单寒暄,即刻移步大堂,直奔正事,无半分虚礼客套。

步入大堂,一眼便见阶下铁镣缠身、神色颓败的魏承业,旁侧分列羁押的死士余党、内鬼周安,案上堆积如山的密室账册、密信、馈送契约、历次打点手记,层层叠叠,铁证如山。

顾慎之走上前,俯身翻阅数卷罪证,越看神色越沉,眉宇间凛然正气愈发浓重。

“骇人听闻!”他合上账册,沉声叹道,“一州通判,掌吏治刑狱之权,不思报国安民,反倒以权谋私,豢养爪牙、包庇劣绅、构陷清官、残害百姓,积弊二十余年,鱼肉一方,罔顾国法至此,实属罕见!”

翻开泛黄账页,数十年一笔笔赃银数额、一件件珍玩馈送、一条条徇私嘱托,历历在目,触目惊心。

多少冤屈掩埋、多少民生疾苦、多少官场污浊,尽数藏在这叠纸页之中。

陈砚立于一侧,适时上前禀报案情始末:“顾大人,此案始于巴山三绅霸民乱政,深挖之后,方知乡绅为表,贪吏为里,魏承业为根。”

“二十余年,魏承业以官位庇护绅恶,借绅财固结官场,上下勾连,形成闭环。前几任巴山清官被构陷去职、百姓诉状石沉大海、州县赋税暗吞私分、历次核查安然过关,皆出自其一手操纵。”

“如今人证、口供、物证、密信、账册五证合一,罪链闭环,再无半分抵赖余地。”

顾慎之微微颔首,目光看向瘫跪堂下、面如死灰的魏承业,冷声开口:“魏承业,事到如今,证据确凿,铁案已定,你可还有话说?”

魏承业抬眼,望着满案罪证,浑身僵硬,面如死灰。

他半生经营、半生钻营,苦心搭建的关系大网、贪腐根基,一夜之间尽数崩塌。昔日攀附他的僚属、受他庇护的乡绅、听从他号令的爪牙,或死或擒、或倒戈、或蛰伏,再无一人可为他撑腰。

大势已去,再无侥幸。

他颓然垂首,声音沙哑干涩:“罪证在前,无话可辩……所有罪责,一概认下。”

堂堂六品通判,终究彻底认输,俯首认罪。

顾慎之不再看他,当即转身,与章明远、陈砚议定全州清网方略。

“此案牵连甚广,积弊太深,不可草草了结,亦不可株连无辜。”顾慎之沉声道,“依提刑司授意,当分三类处置,泾渭分明,奖罚有度,正本清源,重塑吏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