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我自人间来,偏要与天平分秋色

“有脑子。”

下方,萧瑟看着这一幕,眼神愈发沉静。

“它终于找对地方了。”

叶若依轻轻点头:“苏白若强顶,便要被切人间;若护人间,便要被压高处。”

雷无桀听得急了。

“那怎么办?这不是两头都难?”

无心微微眯眼,忽然笑了。

“不。”

“若是别人,自然两难。”

“可你别忘了——”

他抬头望着那道青衫身影,眸里有赞叹。

“你苏师兄最烦的,就是别人替他分。”

高空之上。

苏白果然动了。

但他没有立刻挥剑去斩那条仙凡线。

也没有急着加固脚下青莲。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门后那道裂口,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笑出声。

“原来如此。”

“你不是要分仙凡。”

“你是觉得——”

苏白用剑尖轻轻一挑自己脚下那朵将分未分的青莲虚影,懒洋洋道:

“人间不该与你平视。”

一句话落下,门后天青微微一沉。

像默认。

又像不屑争辩。

可苏白却笑得更明显了。

“巧了。”

“我这人,偏偏就爱干这种让你不高兴的事。”

他说着,缓缓收剑于身侧。

这一收,不像退。

反而像是要把前面一路打出来的所有意,真正收进自己身体里。

星意退入眸底。

天青落于眉间。

青莲化进骨血。

连那股扶摇九万里的风,都像顺着衣袖,沉进了他的肩背。

这一刻的苏白,身上竟没了先前那种铺天盖地的声势。

反而极静。

静得像一潭月下酒。

可偏偏,又高得让人不敢直视。

李寒衣望着这一幕,瞳光轻轻一缩。

她最熟悉苏白的剑意变化。

也正因此,她看得出来——

苏白这是要“收人”。

把一路借来的海月风星天,统统收回“自己”。

不是不要外物。

而是到这一步,他已经不能再只靠借。

他必须把这些东西,真正写成自己的东西。

百里东君也看懂了,眼中精芒暴涨。

“来了……”

司空长风低声道:“又来了什么?”

百里东君盯着高空,一字一句:

“他前面是在立位。”

“现在——”

“是在定名。”

司空长风一怔。

定名?

百里东君咧嘴,眼里既震又喜。

“海上生明月也好,问天第一剑也好,门前斩月也好,扶摇借风也好,都是路上的名字。”

“可真能走长的剑——”

“最后都得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名。”

高空中,苏白已闭上了眼。

门后那条仙凡细线,仍在一点一点垂落,切分他的脚下与背后。

可他像全不在意。

他只是静静站着,像是在回望自己从雪月城外一路走来的每一步。

醉闯登天阁。

诗成即剑。

挑落面具,簪花耳畔。

将进酒斩暗河。

苍山建阁,危楼摘星。

雷家堡立席,七席成骨。

东海来月,海上生明月。

问月,揽月,问天,挑门,斩月,借风,称天。

一路走到这里。

他借过很多东西。

酒、诗、月、海、星、风、天青。

可真正没变过的,始终只有一件——

他是苏白。

是青莲剑仙。

是那个站在人间、抬头看天,也依旧不肯弯腰的人。

下一刻,苏白睁眼。

眼中一片清亮。

像酒终于醒到了最好的那一分。

“分仙凡?”

他看着那条垂落而下的细线,忽然笑了。

“你分得太早了。”

话音一落,他手中青莲猛地一震!

嗡——

这一声剑鸣,不似先前任何一次。

没有海潮浩荡。

没有月色清寒。

没有星河垂落。

更没有扶摇风响。

它只是清。

极清。

清得像一朵青莲,终于从所有外物中剥离出来,只剩最本真的那一瓣心。

而随着这一声剑鸣响起,苏白身后,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极淡极淡的人影轮廓。

白衣仗剑,酒气横空。

像影。

更像意。

一闪即逝。

可就在这一闪之间,百里东君浑身一震,连酒壶都差点脱手。

“李白……”

他声音发哑,眼睛却亮得几乎失神。

“神话模板,又松了一层。”

高空门前。

苏白已不再看那条仙凡线本身。

而是看向门后,悠悠开口:

“你总想着,把人间和上头分清。”

“可我偏偏觉得——”

他抬起剑,剑尖平平划过身前。

“酒在杯里,诗在人心,剑在人手,月在天上。”

“本就都在一处。”

“你凭什么分?”

最后一句落下。

苏白一剑横斩!

这一剑,不是斩门。

不是斩月。

不是斩势。

是斩“线”!

可更准确地说,不是斩断,而是——抹去。

像一位写诗写到兴起的谪仙,嫌眼前这条“仙凡分界”太碍眼,于是提笔一挥,把它从纸上直接擦了。

嗤——!

剑光掠过。

那条自门后垂下、意欲切开苏白与人间、切开高处与低处的仙凡细线,竟在这一剑之下,真的开始寸寸模糊!

不是被硬砍成两截。

而是它那种“你在上、我在下”的定义本身,被苏白这一剑给冲淡了!

“这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