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陈婤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脸颊还泛着事后的红潮,声音带着餍足的慵懒:“国公……去浴池么?一身汗,黏黏的。”
容华夫人也轻轻嗯了一声:“妾身殿后有一处小汤池,引的是温泉水,正好解乏。”
三人赤足走过微凉的青砖地面,推开殿后的一扇小门,热气扑面而来。
汤池不大,四壁用青石砌成,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花瓣,水汽氤氲如雾。
陈婤先迈入水中,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容华夫人随后下水,靠着池壁坐下,朝李琚伸手。
李琚踏入水中,温热的池水漫过腰际,将方才一身的汗意和黏腻尽数洗去。
陈婤靠到他身侧,将湿漉漉的长发拨到一边,露出细白的后颈,用一块软布沾了水替他擦拭后背,动作轻柔而细致。
“妾身方才那支《玉树后庭花》,真的好看么?”她一边擦一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好看。”李琚闭着眼,“比府中舞姬跳得还好。”
陈婤手上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擦,声音轻了几分:“妾身如今……不指望谁赏什么东西了。只求有一个地方能安安稳稳地待着,不必再担心明日醒来身在何方。”
容华夫人靠在池壁另一侧,伸手拨着水面上的花瓣,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李琚睁开眼,看了一眼陈婤的侧脸。
水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烛火隔着水雾照过来,将她的轮廓映得柔而模糊。
“你往后,就在这里待着。”他说。
陈婤低下头,没有应声,但手上擦背的动作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
容华夫人从另一侧靠过来,将一条温热的软巾覆在他额上,声音温柔:“泡久了头会晕,敷一敷。”
李琚接过软巾,搭在额前,靠着池壁,闭着眼,感受着两侧传来的温热体温和水汽氤氲的包裹。
陈婤忽然问:“国公往后……会常来么?”
李琚握住了她搁在膝上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算是回应。
陈婤的手指蜷了蜷,反手握住了他的。
水汽缓缓升腾,在烛火的光晕中聚成一层薄薄的雾,将三个人的身影笼在一片模糊而安宁的暖色里。
从汤池出来时已是深夜。
陈婤和容华夫人替李琚穿好衣裳,系好衣带,又仔细理了理他微皱的袖口和衣领。
到了殿门口,陈婤站在门槛内侧,仰头看着他,难得没有露出那些妩媚的笑意,只是安静地看着。
“国公……得闲了,便来坐坐。”
容华夫人站在她身侧,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眼底是那种一如既往的温婉。
李琚看了她们一眼,点了点头:“得闲了,便来。”
他转身,沿着宫廊往外走。
夜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他衣袍的下摆。
身后殿门没有关,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泻出来,铺在他身后的青砖地面上。
他走出二三十步时,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还站在门口,并肩而立望着他。
见他回头,陈婤抬手轻轻挥了挥,容华夫人安静地站在那里,朝他微微颔首。
他没有再停,继续向前走去,靴声在空寂的宫廊中一下一下地响着,被夜风裹着,散入深宫无边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