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林大人翻的不是账本,是生死

这话砸下去,整个校场炸了。

老朱从龙椅上弹起来。金甲哗啦一响。

他那张老脸一寸一寸沉下去,从得意到铁青,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炮口。偏转。高台。

老朱的手开始抖。他这辈子杀人无数,政治嗅觉是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

这几个字一串起来,什么意思,他比谁都清楚。

“涂——节——”老朱从嗓子眼里碾出这两个字。

***

文官队列里,涂节的腿一软。

人往下出溜,瘫坐在地。

他抬起一只手,抖着指向高台上那道懒散的身影,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拼不成。

完了。

全完了。

汇通布庄是他三年前借远房妻弟的名头盘下的,账目走了七道弯,连胡惟庸都没摸清过底细。

那三千两,是他亲手交到中间人手上的。现银。无凭无据。

这妖人怎么会知道?

涂节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反复,碾得他几乎要疯。

***

旁边几个文官,吓得往两边躲,生怕沾上一星半点。

一个老御史腿肚子直转筋,扶着同僚才没栽倒。

“偏转炮口……对着高台……这、这是要……”

他没敢往下说。

谋逆这两个字,烫嘴。

可在场的,没一个是傻子。

方才还偷瞄高台的那几道目光,缩了回去。有人攥紧了笏板,指节发白;有人往后挪了半步,鞋底蹭着夯土,沙响。

那个平日里翘着脚混日子的破落户公务员,方才坐着一动没动,光翻了翻账本,就把哪家布庄、挂谁的名头、走了几道账,一桩报得分毫不差。

谋反的人,谋反的钱,当众扒了个精光。

***

可这边林易的话音还没落地——

“拼了!”

火器营那头,王大彪一声暴吼。

事情败露,横竖是个死。这厮把心一横,举着火把,朝那门塞满实心铁弹的大炮扑过去。

“反正都得死!老子拉你们垫背!”

火把眼看就要戳上引线。

二十门炮,门是死。这一炮轰出去,高台上从老朱到百官,一个跑不了。

四周的禁军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

老朱脸都白了,往后退了半步。

“拦住他——”

***

林易没动。

他连账本都没合上。

另一只手,慢悠悠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

上头一颗红钮。

“违规私自改装公司大型设备。”他念叨着,跟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一样,“拒不申报,还想搞破坏。”

“这种员工。”

林易的拇指按了下去。

“直接强制报废。”

“触发——【违规操作强制切断指令】。”

***

王大彪手里的火把,火苗往上窜了一下。

接着,没半点征兆,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那种灭。是周遭的空气,被什么东西一口气抽干净了。

火把头上连一丝青烟都没留,焦黑一片,死透了。

王大彪愣在原地,举着那截熄了的火把,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火把,又看了看引线。

引线还在那儿,干净,一点没着。

他不信邪,扭头从旁边炮手腰间又夺了一支火把,凑上去。

刚靠近炮膛三寸——

那支火把也灭了。无声无息。

***

王大彪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扑到第三个炮位,抢火把。

灭。

第四个。

灭。

二十门炮旁的火把,挨着炮膛三寸,就跟约好了一样,一支接一支,齐刷地黑下去。

整个炮队,没有一星火苗能活过那条线。

王大彪瘫跪在炮位旁,举着一截焦黑的木棍,浑身筛糠。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高台。

高台上,林易把黑盒子揣回袖子,重新翘起脚,捧起那本账册,慢条斯理翻了一页。

方才掐灭的不是一场要掀翻整个大明的政变,倒像是顺手按掉了一只嗡嗡乱飞的蚊子。

火器营第三炮位,王大彪手里那支熄透的火把,啪地一声,掉在了夯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