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近在眼前。几名骑兵从马背上摘下手雷,在马鞍铁环上用力一磕,引信嗤地冒出白烟,随即扬手掷向门板。
手雷在门面上炸开,厚重的木门被炸裂,木板碎裂的碎片向院内飞溅,门栓断裂,整扇大门向内侧歪斜着倾倒。
骑兵们从门洞涌入,马蹄踏过炸碎的木屑和铁皮碎片,冲进了行宫庭院。
行宫院内的火枪兵彻底崩溃了,开始四散奔逃。
杨逍留下部分骑兵清剿院内溃兵,自己带着近卫营直奔大罗殿的方向。
马蹄踏过宫内的石板甬道,沿途丢弃的兵器、散落的火枪、歪倒的仪仗器物随处可见,有宦官和宫女的身影在廊柱后面闪躲。
杨逍在大罗殿台阶前翻身下马,快步登上台阶走进殿内。
殿中一片狼藉,御案上的文卷散落一地,龙椅歪斜着倒向一侧,帷幕被扯落了半边,垂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褶皱。
许文勇和郑道宽与几十名文官正从侧面廊柱后方快步迎上来,许文勇面色急切:“节帅!田令孜带着几十个宦官和神策军士拉着圣人从后门跑了!”
郑道宽在旁边补充道:“刚走没多久,往后花园方向去了。”
杨逍没有多问,转身出了大殿,朝后门方向跑去,郑坤带着一队骑兵紧随其后。
刚跑出大殿不到百步,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紧接着几声惨叫短促而尖锐,然后枪声停了。
杨逍加快脚步穿过一道回廊,迎面看到赵虎带着一队靖乱军士兵从后花园方向走来。
队列中间簇拥着一个人,穿着明黄色的袍服,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正是唐僖宗。
他身后跟着几个惊慌失措的宦官,双手被绳子捆着,垂着头排成一列走在后面。
田令孜穿着暗紫色的宦官袍服,低着头,被两名士兵挟着往前走,步子拖沓得像没有力气抬起来一样。
旁边走着孙知诲和另外十来个宦官,个个垂头丧气,甲胄不整,有人连帽冠都歪到了一边,被绳子串在一起,低着头慢慢往前挪。
杨逍在回廊尽头停住脚步,看着赵虎把人带过来,把行宫后门的方向扫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唐僖宗那张苍白而茫然的脸。
微微侧过头,目光在田令孜低垂的头颅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然后侧身退到一边,让出了通往正殿的路。
杨逍侧身退到一边,等赵虎的队伍从回廊中全部穿过去,才转身跟在队列后方,沿着原路返回大罗殿。
殿前的台阶上已经站满了靖乱军士兵,刀枪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血迹顺着石板缝隙渗进泥土里。
杨逍示意军士把田令孜和孙知诲等宦官押在台阶下方等候,自己带着郑坤、卢忠等人登上台阶走进大殿。
殿中的狼藉已经被士兵清理了一部分,龙椅扶正了,散落的文卷被拢到御案一侧,帷幕被重新挂回去,但褶皱还在,垂下来的角度歪了几寸,像是匆忙间随手理过的。
杨逍走到唐僖宗身边,扶着他的手臂将他引向龙椅。
唐僖宗的步子很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浮土上,坐下时手攥着扶手边缘,微微发抖。
杨逍退开几步,在大殿正中站定,整了整衣甲,躬身行了一礼:“臣杨逍,护驾来迟,请圣人降罪。”
崔清源、许文勇、郑道宽随之行礼,郑坤、赵虎等将领也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声在殿中响成一片。
唐僖宗的目光扫过殿中那些浑身尘土的将领和文官,攥着扶手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些,声音沙哑:“众位爱卿……平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王建大步走进殿内,甲胄上沾着尘土和血迹,身后跟着韩建和几十名属下将领。
他丝毫不理会龙椅上的唐僖宗,面对杨逍拱手道:“节帅,陈敬瑄跑了。他在城门口传来号角声时就换了便装,带着几十名亲信从后门出了府,往南门方向去了。按方向推测,他应该是去眉州投奔高仁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