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启程·克制的暖意

逆舟渡 纸上影

只是在休息之时,陆忱州随意看到,他们所住的驿站,那账房先生正在核算的账簿封底上,印有一个不起眼的“赵”字徽记。这倒是引起了陆忱州的好奇。

“兄台,咱们这客栈不是叫‘周记平安客栈’吗,为何这账房封底上会有个“赵”字?”

那帐房先生并不知这一行人的身份,只当是从边境来的富商大贾了,便不耐烦的嘟囔道:“客官,您去看看,这方圆十几公里但凡能叫出名字的客栈,哪个账簿底下没有个‘赵’字的,这房钱我便给您免了。”说罢,他便走了。

陆忱州望着账房先生离去的背影,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

他抬眼,目光不经意掠过窗外苍茫的雪原,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而再抬眼时,只见曲长缨身边的侍女枫儿一直瞧向了这边,似乎将刚才他与账房先生对话尽收眼底。

“枫儿姑娘,你在那做什么?”

枫儿慌忙摇了摇头,她上前,将一个小药瓶递给了陆忱州,道:“殿下说,这药膏治疗冻伤甚是有效。”

她指了指陆忱州的因长时间冒着风雪手握缰绳而红紫肿胀的手,补充道:“殿下说,请您和卫大人今天务必试试,好不好用。”

陆忱州的目光在药瓶上停留了一瞬。他本要推拒,可听到“卫大人”三字时,他犹豫了。他想起卫明轩那双冻得发紫的手——这几日巡防,那位年轻的将领始终沉默地守在风雪中,手上的冻伤亦需要救治。

指尖在袖中轻轻收拢,他终于伸手接过那只还带着体温的瓷瓶。

“有劳枫儿姑娘……”他声音低沉,“请代臣转告殿下:陆忱州,拜谢公主。”

*

日子就在这尴尬却又无法躲避的时间里继续的过着……

从客栈出来后,他们又在人迹罕至的北方走了两日。

这两日,虽然路途比边境时好走了许多,但是在快走到凤台县的时候,因为再次遇到了极端的风雪天气,他们的脚程不得不再次停滞。

前方。

风雪眯眼,马车几乎寸步难行,陆忱州的马亦艰难的踩进了深深的雪坑里,好久才走到曲长缨的马车前。

陆忱州隔着车窗帘,公事公办,禀告曲长缨:

“殿下,前方抵达凤台县至少还需要半日,但如今风雪难行,再迎着风雪而上,恐怕会危险,请问殿下是希望继续前行,还是在附近安营扎寨?”

这也是自从陆忱州将话说“绝”之后,这五日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与曲长缨对话——

在说时,他的语气平稳克制,亦完全是臣子对公主的恭敬。

曲长缨在车内沉默了一瞬,声音亦保持了同等的平静,唯有那风雪的阻隔,使得曲长缨的声音比以往大了一些:“依陆大人之见,应当如何?”

“依臣之见……最好先躲避风雪,待风雪小一些或停下来后,再继续前行。”

曲长缨极力的克制自己了,但是当陆忱州说这句话时不自觉地停顿一瞬之后,她还是不自禁的透过那车帘的缝隙,看向了陆忱州。

但见他耳廓冻得通红,眉宇间凝着隐忍的痕迹,握着缰绳的指节微微红肿。

心口猛地一酸,她几乎不假思索便应道:“好。那便……待风雪稍歇再动身罢。”

“臣遵旨。”

“陆大人……”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连彼此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那冻伤药……可试过了?”

“试过了。”他声音低沉,“确是……良药。”

“那便好。”她指尖轻轻拂过帘上绣纹,“待用完了,我再让枫儿送去一些。”

车帘内外,两人隔着一重风雪,将未尽的关切都藏在这克制的问答中。

*

四下无人的雪夜里,寒气刺骨,连呼出的白雾,都仿佛要在空中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