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局势焦灼·其一

逆舟渡 纸上影

“我倒是能想到,为何新帝会如此恨他。”

“长缨……不,公主殿下他们年幼时,那钦天监正使为了攀附后党,没少散布他们姐弟是‘灾星’的谣言——也正因这谣言,他们姐弟再不受太先帝的庇护。这恨,怕是早已经融进了骨血。”

“那也不应该,当着众朝臣的面杖毙啊。”魏泓道:“您都不知道,那日,有两三个老臣,都当场晕了过去。”

陆忱州猛地转过身。

“当着众朝臣的面?”

“是。”

魏泓再次看向了门窗,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

“那新帝,前几日,好像还挺谨慎。就那日听见钦天监刻意奉承后,忽然就发作了——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直接就下令八十臀杖。”

他顿了顿。

“接着——就像尝到了什么甜头般,新帝再也把持不住。接连几日,后党、和有旧仇的大臣,一个个入狱。如今——”

他的声音低下去。

“更是还牵扯到了旧朝派的曾经的领袖蒋傲权。如今早朝,已经无人敢谏言。人人都害怕掉脑袋。这样下去……”

他没有说完。

可那未尽之言,两个人都听得明白——

朝堂,要乱了。

陆忱州坐下,手埋住脸。叹息散尽掌纹里。

毕竟,先帝在位时的朝堂清洗,还历历在目,若新朝廷再重蹈覆辙……后果不堪设想。

另外……更揪心的是——

这旧朝派当初可是顶着后党的天大的压力,历经千难万险、赌了那么多条人命和运数——才将他们姐弟接回来的啊。

若是失去了旧朝派的支持……

长缨她……

这王朝它……

他不敢想象。

他深叹一口气。似乎将所有的未尽之言,消融在了这声叹息里。

窗外,夜风穿过廊下,吹得窗棂咯吱作响。远处传来更鼓声,闷闷的,一下一下,像是敲在谁心口上。

陆忱州思虑着什么,有一段时间,他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几乎有半刻钟的时间,他仿佛才缓过来了精神,他抬头。眸色比刚才又坚定了几分。

“魏泓。”

“在。”

“几个较大的官道上,应该都还有我们的人吧?”

“有。”

“按照时辰计算,公主殿下的车驾,应该快到临水县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却依旧清晰。

“今夜,我连夜修书让人送到临水县。希望信能赶在明日,送到殿下手中。”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笺。

“必须让殿下,立刻、即刻,回朝主持大局。不然——”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来不及了。”

说罢,毫无耽搁。

他手腕悬空,下笔落墨。

*

只是此刻,陆忱州大概万万想不到的是——

曲长缨注定收不到这信。

因为为了探究先帝暴毙的真想,她已经改了道。

她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平山镇——

旧臣——周泽的宅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