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纵横拔出腰间的手枪，拍在桌面上。

几名士兵冲进大堂，将四位会长强行押走。

一道道军令从督军府发出。

安国军的士兵涌上街头，强行查封商铺，驱赶钱庄的伙计，搬走成箱的银元与货物。

军阀与财阀的同盟彻底破裂，露出了赤裸裸的掠夺本质。

京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商会为了反制安国军，暗中下令停止了向京城输送粮食与煤炭的火车。

城内的粮行闭门罢市。市面上的物价飞涨。

安国军的士兵几个月未发军饷，如今看到满街查封的商铺与货物，军纪败坏。

一些士兵三五成群，踹开寻常百姓的家门，抢夺粮食与财物。

恐慌与绝望笼罩着这座古老的都城。

柳三眠居住在铁匠营胡同。

这座荒废的院落位置偏僻，门外杂草丛生，看起来毫无油水，躲过了散兵的搜刮。

他每日坐在院中的老枣树下。

院外传来偶尔的枪声与百姓的哭喊声。

他未曾动身。

旧的秩序必须被彻底砸碎，新的生机才能从废墟中萌芽。

三天后的深夜。

百工局西厂区。

这里是安国军最大的兵工厂，日夜不停地生产着子弹与枪械配件。

高耸的烟囱喷吐着黑烟。

厂区外围有重兵把守，探照灯的光柱在红砖墙上来回扫动。

厂区内部，几个排污管道的铁栅栏被人从里面悄无声息地锯断。

陆启明带着几十名青年学生，顺着柳三眠提供的地下暗道图纸，成功潜入了厂区内部的一间废弃仓库。

他们脱下沾满污泥的外套，露出里面的粗布工装。

陆启明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芒，看向身后的同伴。

这些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紧张与坚毅。

他们分散开来，趁着夜班工人换岗的间隙，悄悄溜进各个生产车间。

车间内机器轰鸣。

工人们面容枯槁，眼神呆滞，在监工的皮鞭下重复着繁重的动作。

他们每日劳作十几个时辰，换来的微薄薪水在飞涨的物价面前买不来一袋糙米。

陆启明找到一名在机床前操作的老工匠。

这名老工匠在工人中极有威望。

陆启明靠近老工匠，压低声音。

“老师傅。外面的商会被查封，粮价涨上了天。段大帅的兵在街上明抢。你们没日没夜地造子弹，这些子弹最后打在谁的身上？是打在你们饿肚子的家人身上！”

老工匠停下手中的动作，浑浊的双眼看向陆启明。

“学生仔，我们就是干苦力的。不干活，连一口稀粥都喝不上。监工手里有枪。”

老工匠声音发颤。

“他们有枪，但枪是我们造的！只要我们罢工，只要所有的机器停下，安国军便失去了军火来源！”

陆启明握住老工匠满是油污的手。

“我们已经在城外的铁路调度站联络了工人，明日一早，所有的火车都会停开。我们不能再这样等死了。”

周围的几个年轻工人听到陆启明的话，眼中燃起怒火。

他们在城内的家人，这几日正遭受着散兵的欺凌。

怨恨与愤怒在工人们的心中积压已久。缺少的只是一个点燃引线的火花。

老工匠看着陆启明坚定的眼神，回想起家中饿得啼哭的孙子。

他咬紧牙关，猛地拉下了机床的总电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