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百鬼撑船

纸船裂开的声音很轻。

可落在众人耳朵里,比雷还响。

宋梨脸一下白透了。

“别动!都别动!”

她嘴上这么喊,自己手已经抖得不像样。

船底那道裂口从船头往后爬,像一条黑线活了过来。河水顺着缝往里渗,冰得刺骨。

赵铁一手拽着陆砚后领,一手挥鬼臂去砸船边那些尸手。

砸断一片,又冒出来一片。

他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这破河没完了是吧!”

贺青站在船侧,刀光快得几乎看不清。

她一刀接一刀斩下去,水面被劈开,又立刻合上。那些手根本不怕断,断了就化成黑水,黑水里再生出新的。

柳禾跪在船头,死死按着阴事簿。

残名页被水汽泡得发软,字迹开始散。

“压不住了。”

她咬牙说。

“河底死名太多,像一整条乱葬簿。”

陆砚被赵铁拽着,胸口疼得发木。

不是普通疼。

像有东西在他身体里找门。

阴神种被那句“替我也活一回”激得醒了半寸,百鬼堂也跟着震。

他听见堂里有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不是扑上来吃他的那种。

倒像一群人站在门后,等他开口。

陆砚低声笑了。

“这会儿倒安静。”

赵铁没听清。

“你说啥?”

陆砚没答。

他闭了闭眼。

意识往下一沉,落进百鬼堂。

堂内比以往更暗。

旧匾高悬,黑瓦滴水,香炉里的灰被阴风卷得满地都是。

阴客群鬼站在堂下。

一张张脸惨白,却没像平时那样伸手讨东西。

它们只是看着他。

更深处,鬼帅坐在黑暗里。

甲胄破旧,肩后残旗无风自动。

他开口,声音像铁器刮过棺木。

“堂要沉了。”

陆砚看着他。

“所以?”

鬼帅抬眼。

“堂沉,百鬼散。你死,我们也不得好。”

陆砚笑了一声。

“难得,你们还挺讲情分。”

鬼帅冷冷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是堂,不是人情。”

这话难听。

但真实。

陆砚反倒放心些。

“要什么?”

鬼帅像早就在等这句。

“开第二进。”

陆砚眼神一沉。

百鬼堂现在只算一进阴祠。

再往后开,就是更深的鬼院。

那不是借一点力这么简单。

门一开,里面的东西会醒多少,谁都说不准。

陆砚道:“你胃口不小。”

鬼帅道:“黑河不是你现在能过的。不开门,就下去陪那些废壳。”

堂外,纸船又裂了一寸。

赵铁的吼声隔着百鬼堂传来。

“陆砚!你他娘别睡啊!”

贺青的声音也响起。

“他不是睡,别乱碰他!”

陆砚睁开眼,又看向鬼帅。

“全开不可能。”

鬼帅盯着他。

“半扇。”

“半扇。”

陆砚往前一步。

“但我说了算。谁敢借机出来,我就把门钉死。”

鬼帅笑了。

那笑声让堂下群鬼全低了头。

“你有钉门的本事再说。”

陆砚不跟他废话。

他抬手,按向百鬼堂深处那扇黑门。

门很冷。

冷得像摸到一块埋了百年的墓碑。

他只推开半寸。

不够。

河水已经漫进纸船,尸手快爬到他脚边。

陆砚咬牙,又推。

吱呀。

半扇门开了。

外头黑河上,陆砚猛地睁眼。

一股阴风从他身后炸开。

纸船上的灯笼光瞬间压低,像被什么高大的东西挡住。

宋梨抬头,吓得差点松手。

陆砚背后,不知何时多出一条长廊。

长廊不在船上。

也不在河上。

它像从陆砚影子里斜斜伸出来,一半虚,一半实,黑柱白灯,地上铺着旧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