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不可信的父亲

那动作也很像她记忆里的父亲。

小时候他练刀摔倒,想哭又不敢哭,贺远山也是这么一抬手。

先别过来。

自己站起来。

贺青脚步硬生生停住。

贺远山看着陆砚。

“别再试了。再试,我就散了。”

陆砚收了心名。

“那就说点有用的。”

贺远山看了一眼前堂方向。

阴火已经小了些。

可远处有新的声音传来。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很深的路里敲木梆。

每敲一下,三更驿的墙皮就往下掉一层灰。

贺远山脸色微变。

“时辰到了。”

赵铁皱眉:“什么时辰?”

“驿站赶客。”

贺远山说完,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令牌碎片。

比贺青手里那块更小,边缘发黑,像被火烧过。

他把碎片放在井沿上。

“拿着。”

贺青没有马上伸手。

“你到底是不是我爹?”

贺远山看着他。

这一次,他眼里的情绪很深,深到不像一段残影该有的东西。

“我希望我是。”

贺青怔住。

贺远山轻声道:“也希望你别信我是。”

这句话说完,他整个人又淡了一层。

井水往上翻涌,里面伸出许多细细的黑线,缠住他的脚踝。

陆砚想出手。

贺远山却看向他,摇头。

“别碰井。”

陆砚停住。

贺远山又道:“去剜心渡。过了渡,找真心坟。”

陆砚问:“真心到底是什么?”

贺远山张了张嘴。

这一次,他像是拼尽力气,想把那句话说完。

可井下黑线猛地收紧。

他的身体被往后拖了一寸。

贺青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抓向他手腕。

抓空了。

他的手穿过一片冷雾。

贺远山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贺青看懂了。

走。

下一刻,他的身影被井中黑气吞没。

井沿上的令牌碎片啪地掉在地上。

贺青弯腰捡起。

碎片刚入手,就和她怀里的那块残令发出同样的微热。

两块碎片贴在一起,边缘刚好咬合。

上面浮出半句话。

真心非心,是……

后面没了。

不是断裂。

是被人磨掉了。

赵铁凑过来看,急得直挠头。

“是什么啊?这帮人说话能不能说全?每次半句半句,听得我想掀桌。”

宋梨脸色发白。

“因为说全了会死吧。”

赵铁不说话了。

柳禾看着那半句话,低声道:“这不是新刻的。至少十年前就有。”

陆砚看向井。

井水已经恢复平静。

可他能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盯了他一眼。

不是贺远山。

更冷。

更深。

更不像人。

远处敲梆声又响。

咚。

咚。

咚。

这次近了很多。

驿站前堂传来木板崩裂的声音。

墙上、梁上、门框上,同时浮出一行行黑字。

“更尽不留客。”

“过驿者速行。”

“滞留者押名。”

赵铁脸色一变。

“还来?”

宋梨把纸匠箱抱紧:“它要赶我们走。”

柳禾看向路线图残片。

“去剜心渡的路在后门。”

话音刚落,后院一侧那扇原本封死的小门自己开了。

门外没有路。

只有一条往下斜去的黑石坡。

坡尽头传来水声。

很远,又像很近。

陆砚收起黑棺钉。

贺青把两块令牌碎片贴身放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井。

没有喊爹。

只是低声说:“我会自己看。”

井里没有回应。

只有敲梆声越来越急。

三更驿的门窗一扇接一扇合上,像一张嘴,正在把不肯走的人往外吐。

陆砚迈向后门。

身后,旧铜铃轻轻响了一下。

叮。

像在催他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