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县衙西厢房内没有点灯。
月光穿过窗棂,落在地面上。
唐婉儿换上了一身贴身利落的深黑夜行劲装,皮质护腕束得齐整。
她将几个精巧的铁木暗器匣塞入牛皮褡裢,又将那枚巴掌大小的精钢掌门令塞进贴身内衬。
收拾妥当,她背起包袱,轻手轻脚推开木窗,翻身跃入院中。
双足刚落到回廊的青砖上,一道懒洋洋的身影便自廊柱的阴影里踱步出来。
“大半夜不睡觉,背着包袱打算去投奔哪家汉子。”
叶无忌手里抛着一枚铜钱,斜倚着廊柱,语气平淡。
唐婉儿脚下一停,整个人愣在原地,随即迅速将包袱往身后藏了藏。
“让开,我要出城。”唐婉儿压低声音。
叶无忌站直身子,走上前两步。“城门早就落锁了。神机营两个百人队在城头当值,你翻不过去。”
“不用你管。我有急事,今夜必须离开灌县。”唐婉儿侧身想绕过去。
叶无忌抬手横在廊柱上,挡住她的去路。“白日在街上看了个刻痕,晚上便急着走。你当真是为了唐门。”
唐婉儿抬起头,眉宇间全是焦灼。“那是我唐门最高规制的召集令。若非门中出了天大的变故,刑堂长老绝不会在外留下这种记号。我爹当年被奸人所害,门中只剩下几位忠心长辈护着我。如今他们发出这种暗记,必定危在旦夕,我必须回蜀中总舵。”
叶无忌收起铜钱,看着她。“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唐门如今总共有多少弟子,谁在代掌大权,你那几位长辈现在身在何处,你一概不清楚。”
唐婉儿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你什么情况都没摸透,连门内谁当家都不知道。”叶无忌平静陈述,“唐门向来隐居蜀中山林,行事诡秘,寻常江湖人找上几年都摸不到山门。可那个三叶回旋镖的暗记,偏偏刻在灌县人流最杂的东市面摊旁边。”
唐婉儿怔了一下。“他们或许是在寻我。”
“东市每日有上千外来脚夫和商贾过路。这明摆着是在撒网钓鱼,找的可能就是你这条大鱼,只要你露面,暗处的人立刻就能收网。”
唐婉儿双手抓紧包袱皮,指甲陷进布料中。
“就算是陷阱,我也得去。”唐婉儿眼圈发红,“我娘死得早,我爹遭人暗算后,是九叔拼死把我送出来的。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我便不能在灌县躲着装聋作哑。你放我走,三年契约算我欠你的,来世我做牛做马还你。”
叶无忌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摇了摇头。
“走吧,去议事厅。”
“我不去,我赶时间。”唐婉儿后退一步。
“别逼我动手打你屁股。”叶无忌走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径直拖着她朝前院正厅走去。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黄蓉坐在主位的大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宽松绣金对襟大氅,身段丰腴优雅,领口处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
虽怀有身孕,那张明艳的面容上却不见疲态,反而透着沉稳睿智。
段明珠坐在左侧,一身紧致的红锦劲装,腰间佩着短刀,长腿交叠,身段凹凸有致,透着一股大理王室的英武气度。
程英与柳素娘则坐在右侧。程英身着青绿长裙,温婉端庄;柳素娘穿着一身紧裹腰肢的水红襦裙,胸前饱满挺拔,肌肤白得晃眼,正低头剥着一盘干果。
门帘掀开,叶无忌将唐婉儿拉进屋内。
唐婉儿见到屋里坐得整整齐齐的众人,脸色发窘,停住脚步。
“人到齐了。”叶无忌把唐婉儿按在旁边的竹椅上,自己在黄蓉身侧坐下,“唐大小姐打算连夜潜回蜀中,被我从廊下逮了回来。事情大致如此,唐门内部生了乱子,有人在东市下了饵,她想去咬钩。”
唐婉儿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神情十分难堪。
她平日里一头扎进工坊里捣鼓火药铁弹,同府里的女人们极少来往,更谈不上交情。眼下深更半夜闹出这出逃跑的戏码,在她看来,无非是惹人耻笑。
黄蓉端起温热的红枣汤饮了一口,目光落在唐婉儿身上。
“婉儿妹妹,唐门在蜀中扎根数百年,门内机关暗道重重。你单枪匹马回去,即便进了山门,又能做些什么。”黄蓉声音平和。
唐婉儿咬唇道:“我手里有掌门令。只要见到门中铁剑堂和药堂的弟子,他们必定马首是瞻。”
段明珠在旁哼笑了一声。“天真。掌门令不过是一块铁牌子。若门中大权早已易主,握着铁牌回去的人,只会被当成叛贼当场乱刀砍死。大理皇室争权夺利,这种把戏我见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