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恩的身体只停滞了一瞬,随即继续向前撞去。
一灯大师借着反震之力后退半尺,恰好让过乌恩的肩头。
两人顷刻间交手十余招。
乌恩的招式大开大合,变化并不繁复,可一拳一掌皆有开山裂石之力。寻常高手哪怕只是被掌风扫中,也难免筋断骨折。
一灯大师却始终不与他正面硬撼。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总能在乌恩劲力落定之前避开锋芒。右手食指时而点向手腕,时而袭向肘弯,逼得乌恩不得不中途变招。
十余招下来,乌恩始终未能真正击中一灯大师。
巷中的青石和残墙却接连遭殃。
掌风所过之处,地面不断崩裂,两侧墙壁上也多出了数个深浅不一的掌印。
叶无忌一边调息,一边观察两人交手。
这就是中原五绝的实力?
一灯大师出手不见得有多快,声势更谈不上惊人,却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乌恩明明占尽力量上的优势,可他的每一招都落不到实处。
看似只差一点。
每次都只差那么一点。
可武功到了这种境界,差的这一点,便是眼力、经验和火候。
乌恩接连进攻无果,眼中的战意反而越发炽盛。
他忽然停下脚步,右掌收至胸前,左手则抵住右腕,十层龙象般若功的真气尽数汇聚于掌心。
他不再与一灯大师比拼招式。
而是要凭绝对力量,正面分出高下。
“接我一掌!”
乌恩大吼一声,双臂齐齐向前一振,右掌重重推出。
龙象般若功第十层的力量彻底爆发。
掌力尚未落下,一灯大师身后的碎石便已滚动起来。两旁甲士被劲风逼得接连后退,手中盾牌震颤不休。
本因方丈横袖一拂,替叶无忌挡住了迎面而来的余劲。
一灯大师终于没有再避。
他原本将双手拢在袖中,直到乌恩的掌力逼近身前,才缓缓伸出右手。
仍旧只是一根食指。
平平点向乌恩掌心。
指掌相触。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两人周身三尺之内,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飘在半空中的灰尘悬停不动,一灯大师的胡须与乌恩的僧袍也同时静止下来。
第一个呼吸。
两人脚下的青石无声下陷,密集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第二个呼吸。
乌恩掌中劲力接连涌出,一重接着一重,试图压垮一灯大师。
那根看似脆弱的手指却始终没有弯曲。
至纯至阳的一阳指力凝于一点,将龙象般若功的刚猛真气层层破开。
第三个呼吸。
凝滞的空气骤然爆开。
碎石与尘土被气浪卷起,围绕两人急速旋转,顷刻形成一道丈许高的尘柱。
两道身影同时向后退去。
一灯大师连退两步。
每一步都落得极轻,只在尘土中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他花白的胡须微微飘动,脸色依旧平和,藏在袖中的左手却不易察觉地握了一下。
乌恩则一连退出三步。
第一步踩碎青石。
第二步踏入地面半寸。
第三步落下,整只脚都陷入了碎裂的石板之中。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也明显粗重了许多。先前被一阳指破开的掌心再次渗出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
这一招,高下已分。
巷中却没有任何人因此轻视乌恩。
莫三爷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本因方丈眼中也闪过一抹震惊。
一灯大师的一阳指天下闻名,早年便已位列中原五绝。后来又在佛法与先天功上有所精进,修为比第一次华山论剑时只高不低。
乌恩凭借第十层龙象般若功正面接住一灯大师的指力,最终也只多退了一步。
这等修为若是放在中原武林,足以跻身绝顶高手之列。
即便比不上五绝,也不会逊色于铁掌水上漂裘千仞。
叶无忌看了看乌恩,又看了看一灯大师,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
好险。
刚才这秃驴若是再给自己来一掌,他现在恐怕已经凉透了。
莫三爷同样看清了眼前的形势。
今日已经杀不了叶无忌了。
乌恩虽然只落了一线下风,却已被一灯大师牢牢牵制。他自己即使能够缠住本因方丈,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取胜。
叶无忌经过一灯大师相助,伤势已经暂时稳住,寻常甲士根本无法轻易将他拿下。
至于高家带来的这一百名甲士……
若是在开阔之地,他们或许还能凭借军阵纠缠一二。可眼下巷道狭窄,人再多也无法同时展开。
真要继续打下去,叶无忌未必杀得掉,高家这一百名精锐却多半要全部折在这里。
莫三爷暗自咬牙,最终还是向前迈出一步。
“一灯老祖。”
他压下心中的不甘,拱手行礼。
“这是高家与叶无忌之间的私怨。”
“叶无忌先在观音井大街重伤高公子,今日又大闹相国府的定亲宴,打伤数十名护卫。相国大人只是想向他讨一个说法。”
“老祖如今已是出家人,又何必插手世俗恩怨?”
一灯大师抬眼看向巷中。
地上散落着精钢网、绊马索和数十杆重枪。上百名甲士虽然换下了军服,列阵时却仍带着鲜明的军伍痕迹。
再看叶无忌胸前的血迹和周围坍塌的院墙,方才发生了什么,已经一目了然。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声音平缓,却不容置疑。
“阿弥陀佛。”
“叶统辖乃是大宋使臣。大理与大宋世代交好,岂能私设甲士,围杀宋使?”
“高相国若认为叶统辖有罪,自可奏请国主,再修书临安,由两国依礼处置。”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