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西进

听了二人这番话,二张彻底放下了心。张煌言转过头去,望着正午时分他们离开的舟山方向,目光穿过茫茫的江雾和遥远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那个方向,是他们拼了数年努力才夺回来的舟山群岛,有他们刚刚规划好的屯田,有那些藏在荒岛山林里等着他们打回来的父老乡亲。

张煌言深吸一口气,随即又与几人商议了一番其他的细枝末节事情,随即便对三人抱了抱拳,独自转身回了船舱。

他住的船舱里很暗,只有舷窗透进来的一线天光照在简陋的木案上。

案上文房四宝都是随身携带的旧物,砚台边角磕掉了一小块,笔架上挂着几支用惯了的狼毫。

他于案前坐下,没有研墨,而是先闭目静坐了片刻,仔细思考后才睁开眼,随即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空白信笺,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这信不是写给重庆的军报,也不是写给沿途州县的劝降书,而是写给他和张名振追随了十多年的那个人。

鲁王朱以海。

他字里行间笔锋很沉,他写道:「甲申国变以来,臣等辗转山海之间,几度生死,从未敢忘中兴之志。

然今日之势,清军以倾国之兵压浙东,舟山孤悬海外,纵有精兵良将,亦难以持久。臣等反复权衡,为保三万军民性命,为存鲁藩一脉骨血,今率水师全军西赴荆州,与定王殿下会师。

定王殿下仁德宽厚,非但容得下夔东闯营旧部,亦必能善待我等鲁藩遗臣。

臣知王上寄居金门多年,名为宾客,实为羁縻。今舟山既失,王上在金门更无立足之基。

与其在郑氏檐下仰人鼻息,不如西行入楚,投奔定王。定王同为宗室至亲,论辈分是王上子侄,论人品更是海内共仰。

王上若能西行重庆,定王殿下必当扫榻以待,以叔礼相待,断不会如郑氏般冷眼相向。

且王上垂拱无为,本已无争权之心;定王锐意进取,亦无猜忌之意。二王同心,共扶大明,此臣所以泣血再拜以请也。」

写罢,他将信纸拿起来,轻轻吹干了墨迹,折好封入信封,用火漆封了口,端端正正地在信封上写下“鲁王殿下亲启”几个字。

然后他便将信交给身边的亲兵,吩咐道:“到了江阴之后,你便找个民船,再带两个机灵的弟兄把这封信送往金门,一定亲自交到鲁王手里。”

亲兵双手接过信,郑重地塞入怀中贴身的油布暗袋里,抱拳应道:“大人放心,人在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