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杭州城外的小民不易

她带着两名护卫继续往前走。

到了钱塘江边的一处渡口,远远便望见码头旁设着几道简易的木栅卡口。

几个穿着绸缎的包税商人坐在卡口后的凉棚下,身旁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正对过往的货物挨个查验抽税。

一个挑着两筐鲜鱼的渔民被拦下来,包税商人的手下伸手往筐里翻了翻,大声报数。

“鲜鱼两筐!抽税二十文!”

那渔民赔着笑脸说今早刚打的鱼还没卖出去,手里没有现钱。

包税商人不说话,身旁的打手直接从他筐里拎走了最大的一条鲤鱼,扔进凉棚下的大木盆里。

渔民敢怒不敢言,挑起剩下的鱼低头走了。

另一个牵着驴车的老汉运的是几捆干柴,被抽了十文过路钱。

一个抱着两匹粗布的中年妇人被拦下,包税商人捏了捏布角说是上等绢,按绢价抽税。

妇人争辩说这是粗布不是绢,被一记耳光扇了回去。

妇人抱着布蹲在路边,低着头一声不吭,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布面上。

符金玉站在渡口边上,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

炭笔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靠在渡口的石柱上,飞快地记录着。

申时末,日头偏西。

三人回来后先是去了户部,起初还进不去。

符金玉拿出了令牌后,户部官员便秒变舔狗。

符金玉回到清河坊时,身上那件青布衣裳的下摆沾了不少官道上的尘土。

两名女护卫也回来了,其中一人手中的纸上已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李炎则是入了夜才哼着小曲回来。

他坐在窗边,回味了画舫上的滋味。

雅!雅得很!

不过他有点雅过敏,过两日要让钱弘佐安排一下。

这个时代,可以说所有顶尖的没人都在这些权贵手里。

流落到外面的,都是他们挑剩下的。

正想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吧!”

符金玉推门而入,脸色有点不好。

“陛下,”她将那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放在桌上。

“今日所见,吴越底层百姓的负担,比大唐新政下的百姓要沉重数倍。”

“臣今日出城,走访了柳浦村、江边渡口和几处农户。”

回城后又去清河坊的市舶司旧址调阅了几份吴越户部公开的税册,与所见所闻互相印证。

吴越的赋税,从大类上分五种。”

“第一种,田赋,这是正税,也是最重的一项。”

“沿袭唐两税法,夏税征丝绢,秋税征米粮。”

“每亩秋米三斗,夏绢每亩三到四尺。”

“在此之外,吴越独创了一项进际税,通俗来讲就是虚增田亩计税。”

“农田实有十亩,按十六亩算。”

“桑地实有十亩,按十八亩算。”

“王室直辖的官田和营田由营田使专管,佃客对半分租。”

“第二种,身丁钱,人头税。”

“二十岁到六十岁的成丁,每年每人交三百六十文钱。”

“僧尼、童行、老人,都不能免。”

“人死了而欠税未清的,家属代缴,或由里正追索到户。”

“第三种,专卖税。”

“盐,亭户专煮,官定价格收购,官卖。设盐监管生产和征税。”

“茶,茶园课茶租加茶榷,茶农纳茶或纳钱,商人过卡再抽税。”

“酒曲,城乡酒户定额包税,私酿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