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扩散车间,因为操作员提前五秒钟关闭了气体阀门,导致掺杂浓度不够,整整一炉的硅片报废。
在清洗车间,因为去离子水过滤网几天没有更换,微小的颗粒附着在硅片表面,导致光刻图案出现断线,良品率跌至谷底。
厂长办公室的电话每天都被上级催货的指令打爆。仓库里的成品晶体管数量,远远跟不上电视机总装厂的需求。
危机层层上报,最终摆在了李枭的案头上。
政务院,经济规划局会议室。
叶清璇看着手里的报告,眉头紧锁。
“半导体元器件的量产遇到了大麻烦。各厂的平均良品率在百分之五左右徘徊。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们的电视广播网计划将面临无限期推迟。甚至后续的军用雷达小型化也会受到牵连。”
李枭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问题出在设备上,还是人身上?”
“设备都是按照超算给出的参数定制的,虽然粗糙,但能用。”叶清璇推了推眼镜,“问题出在管理体系上。”
“我们现在的工厂管理,依然停留在重工业时代的那套逻辑。产量挂帅,计件工资。工人为了多拿钱,必然追求速度,忽视精度。”
叶清璇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质量控制”。
“在硅基时代,一个晶体管报废,可能导致整台电视机瘫痪。我们必须引入一套全新的现代企业质量管理体系。从原料进厂、到每道工序的检验、再到成品测试,建立起不容妥协的数据档案。”
李枭站起身。
“那就改。谁适应不了这种精度,谁就离开流水线。大西北不能被落后的生产习惯拖住脚步。”
“把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和研究员,全部下放到车间去。让他们手把手地教,制定出最死板、最严格的操作手册。哪怕工人看不懂原理,也要让他们形成条件反射般的肌肉记忆。把良品率和工资直接挂钩,废品不计件,甚至倒扣。”
一场严酷的工业管理升级,在各大无线电厂展开。
老杨的车间里,贴满了各种用红字写着的规章制度。
“进入无尘区前必须洗手消毒,违者罚款十元。”
“显微镜焊接工位,每操作一小时强制休息五分钟,严禁疲劳作业。”
“每道工序设立专职质检员。发现废品,不仅扣除操作工的计件工资,质检员连坐。”
年轻的技术员小王成了车间里的阎王爷。他不再只是站在旁边指手画脚,而是拿着秒表和显微镜,对每一个工人的每一个动作进行分解和纠正。
李红一开始对这种严苛到近乎变态的规定非常抵触,但在被扣了两次工资后,她开始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她发现,只要严格按照手册上的步骤,控制好呼吸,手腕靠在桌沿上发力,金线就能稳稳地落在指定的区域。
一个月后。
老杨站在统计黑板前,看着上面的数字,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三号车间的晶体管良品率,艰难地爬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五。虽然废品依然很多,但这个数字已经勉强能够支撑起电视机总装厂的初期消耗了。
从粗放到精密,从经验到数据。大西北的产业工人,在严苛的制度和扣工资的威胁下,硬生生地完成了从铁匠到“绣花工”的转身。
时间推移到夏末。
长安市,新华百货大楼。
大楼外面的广场上拉起了红色的横幅。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大西北第一批民用黑白电视机将在这里进行公开发售。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报纸和广播一直在进行着密集的宣传。老百姓们对于“会动、会出声的匣子”充满了好奇。
虽然这批电视机的价格高得令人咋舌,一台十二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定价为三百元(,但依然无法阻挡人们的热情。
清晨五点,百货大楼还没开门,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老赵排在队伍的中段。他今天特意请了假,兜里揣着他和老伴攒了整整半年的积蓄。
“老赵,你也来凑这个热闹啊?”排在前面的同车间工友转过头打招呼,“这玩意儿可不便宜,你那点私房钱全搭进去了吧?”
老赵笑了笑,紧了紧身上的夹克。
“我那小孙子整天在报纸上看那图,馋得不行。我想着,反正钱放在银行里也是那串数字,不如买个新鲜玩意儿回去。听说里面能看到西京那边的阅兵呢。”
上午九点。百货大楼的大门准时打开。
老赵随着人流涌入家电柜台。
柜台上摆放着几台样机。外壳由胶木和胡桃木贴皮制成,显得十分厚重。正面是一块略带弧度的方形玻璃屏幕,旁边有一排黑色的旋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