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有半页字样和旧目录红点看,底页曾由县供销业务股代取复核。之后转送路径,我不掌握。”
程晓兰的笔尖已经飞快落下。
底页曾由县供销业务股代取复核。
转送路径待核。
不得再单独写作程家保管缺失。
许秋雨看着这三行字,眼底发亮。
周小满怀里的竹牌盒往上一颠,她脚跟动了动,又硬生生忍住。
孙桂芝却没笑。
她盯着冯复核员。
“再说一遍。给马主任听,也给外头等着卖山货的人听。”
冯复核员胸口堵得发疼。
“底页曾由县供销业务股代取复核,转送路径待核,不能再直接认定程家保管缺失。”
院里有人听见,低低哗了一声。
那不是吵,是憋了几天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
程晓菊在门边红了眼眶,声音闷在围巾里:“可算不用背这破锅了。”
程晓兰手没停,把阶段结论写得一笔一画。
马主任看完,签字。
齐燕签字。
赵兰签字。
许秋雨签字。
许会计签字时,手抖得厉害。他管了这么多年旧账,最怕旧纸无头无尾落成谁的责任。今天这几行字,算是替他也卸下一半压在心口的石头。
签完字,他忽然站起来,对马主任鞠了半个躬。
“我申请把供销点旧借看薄、取走账夹层、旧接待柜目录一起封。以前我怕麻烦,怕翻出旧事牵连自己。现在看,不封更麻烦。”
冯复核员捏着纸角的手僵住。
马主任问:“你想清楚了?”
许会计苦笑。
“想清楚了。旧账不是我一个人写的,可我守过,就不能装瞎。今天半页能找出来,明天也许还能找出别的。封起来,总比夜里让人摸走强。”
齐燕立刻道:“记。许会计主动申请封存相关旧账,公社见证。”
孙桂芝看许会计的眼神缓了些。
“早这么办,少挨多少骂。”
许会计脸红了红。
“程家嫂子骂得对。”
院外听见的人又是一阵低声议论。这回议论里没有慌,倒像是觉得这张桌越来越靠得住。
陈大力看着桌上那行结论,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步,够了。
不抓罗文,不审孟姓,不急着把锅炉房全掀开。先让县里取走坐实,让程家从保管锅里出来。前世再大的生意局,也得先把自家账摘干净,才能转头收网。
孙桂芝像是知道他心思,回头把旧案包往桌里推了推。
陈大力立刻把脑袋往围脖里一埋。
“娘,纸说俺家没丢。”
孙桂芝鼻子一酸,又骂。
“啥叫纸说?是人写的。傻不拉几的。”
她骂归骂,眼角却有点红。
陈大力心里一软。
丈母娘这几天硬得像块石头,其实心里比谁都怕。怕程家背旧锅,怕女儿们辛苦立起来的试点被人一脚踹散,怕他这个傻子再被牵进去。
他想伸手扶她一下,又碍着满屋人,只能把旁边热水碗往她手边推。
孙桂芝接碗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热得她心口一颤。
她狠狠剜他一眼。
这傻货,偏这种时候还让人心乱。
程晓兰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赶紧低头吹墨,耳根也跟着发烫。
她不是不懂娘这几日为啥火气大。大力像根粗木梁,谁靠近都觉得能挡风。可这根梁偏偏长在程家屋里,外头女人多看两眼,娘心里都得冒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