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从禁区边缘一路翻滚到了小禁区里面。

双手捂着脚踝。

但他的脚踝没有被踢到的痕迹。

慢镜头回放结束。

温布利球场的大屏幕上，画面定格在阿尔维斯捂着脸在草皮上翻滚的那个瞬间。

八万名球迷同时看到了这个画面。

多特蒙德的黄色方阵里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嘘声。

巴萨的红蓝色方阵里，有人低下头，有人把脸转到一边。

记者席上，德国记者们在拍桌子。

西班牙记者们——除了加泰罗尼亚的——也摇了摇头。

一个马德里记者低声说了一句。

“太明显了。这演技。”

加泰罗尼亚记者们没有开口，只是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冈萨雷斯的脸上终于不再有那种得意的笑容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键盘上悬着，但一个字也没打出来。

顾狂歌的手指还指着大屏幕。

他转头看向麦克迪恩。

麦克迪恩站在原地，看着大屏幕上的慢镜头回放。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懊恼。

是尴尬。

阿尔维斯从草皮上爬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先是撑着胳膊坐起来，然后单膝跪地，最后才站起来。

整个过程他的脸一直皱着，右手扶着腰，像是刚才那次摔倒给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他站起来之后还活动了两下脚踝，朝主裁判的方向竖了一下大拇指。

然后他转过头，朝顾狂歌的方向看了一眼。

嘴角往上翘着。

不是微笑，是那种“你拿我没办法”的得意。

他的表情很清楚——我就是摔了，裁判就是吹了，你能怎么样？

巴萨的队友们跑过来拍他的肩膀。布斯克茨第一个，然后是皮克，然后是普约尔。普约尔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阿尔维斯点了点头，脸上的得意收了一点，但嘴角的弧度还在。

巴塞罗那的球迷区里，红蓝色的围巾又挥舞起来了。有人朝多特蒙德的黄色方阵挥舞拳头，有人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闭嘴”的手势，有人用西班牙语喊着什么。

“二比一！还是二比一！”

“顾狂歌进球？做梦！裁判不会让你们赢的！”

“这就是欧冠决赛——巴萨的欧冠决赛！”

一个中年巴萨球迷站起来，双手做成喇叭状放在嘴边，朝下面的多特蒙德球迷喊道：“你们有顾狂歌又怎么样！我们有裁判！我们有阿尔维斯！”

这句话引得旁边几个巴萨球迷哄笑起来。

但笑归笑，没有人觉得不对。足球比赛就是这样——判罚有利的时候庆祝，判罚不利的时候抗议。阿尔维斯刚才那个动作是不是假摔，回放已经放得很清楚了。但裁判的判罚已经做出了，比分还是二比一，这才是最重要的。

红蓝色的方阵里有人唱起了巴萨的队歌，节奏很齐，一遍又一遍。还有人喊阿尔维斯的名字。阿尔维斯的名字在巴萨球迷的嘴里变成了一种英雄式的称呼——这个假摔阻止了多特蒙德的进球，这个假摔等于一个进球。

阿尔维斯听到了看台上的歌声。他往回跑的时候，朝巴萨球迷区举了一下手，然后把手放在耳朵后面，做出“听不到”的挑衅手势。

看台上的巴萨球迷更疯了。

红蓝色的声浪像海啸一样砸下来。

央视演播室里，何伟的脸色铁青。

何伟是央视的老牌解说员，解说风格稳重，很少有情绪化的表达。他旁边的搭档段轩已经因为偏袒顾狂歌被观众调侃了好几次，但何伟一直保持着客观中立。

直到他看到大屏幕上的慢镜头回放。

“这个球。”何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们来看一下慢镜头回放。顾狂歌在禁区内的动作——手臂紧贴身体，没有推搡。阿尔维斯的身体接触之后——有一个明显的延迟，然后开始翻滚。”

他停了一下。

“从慢镜头来看，这是一次假摔。”

段轩在旁边接话。“何老师，您说出来了。”

何伟没有回答。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镜片，然后又戴上。

“我解说足球三十年了。我见过很多假摔，有些判了，有些没判。阿尔维斯这个假摔——从技术角度来说，做得很逼真。翻滚的角度、倒地的时机、发出的声音——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裁判在场上没有慢镜头，只能靠经验和角度来判断。从这个角度来说，麦克迪恩的误判是可以理解的。”

他的音量提高了一点点。

“但可以理解不意味着可以接受。欧冠决赛不应该有这样的判罚。顾狂歌的进球没有任何问题——他把皮克过掉了，把阿尔维斯过掉了，面对巴尔德斯完成了射门。这是一个教科书般的突破进球。它被一个假摔毁掉了。”

段轩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何老师，您刚才说的这番话，可能会被加泰罗尼亚媒体引用。”

“我不在乎。”何伟把眼镜推到鼻梁上。“我说的是事实。事实不会因为引用而改变。”

夏国的社交媒体上，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围脖热搜榜上，“阿尔维斯假摔”的词条在慢镜头回放结束之后就冲到了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红色加粗。点击量在五分钟内突破了一亿。

评论区里最热门的一条只有四个字。

“瞎子裁判。”

点赞量超过了两百万。

第二条热门评论是一个球迷写的：“顾狂歌油炸丸子过皮克，变向过阿尔维斯，抽射破门。这套动作放欧冠历史上都是排得上号的。然后阿尔维斯在草皮上滚了五圈，裁判把进球吹了。这就是欧冠决赛。”

第三条热门评论是一张截图——阿尔维斯捂着脸在地上翻滚的画面，旁边配了一行字：“碰瓷界历史第一人，演技完爆奥斯卡影帝。”

第四条热门评论更直接。“这不是假摔。这是谋杀。阿尔维斯谋杀了欧冠决赛历史上最精彩的进球之一。”

论坛上，一个置顶帖的标题是“顾狂歌进球被吹——欧冠决赛争议判罚集中讨论帖”。发帖时间是第六十四分钟，十五分钟之内盖了十几万层楼。

点赞最高的一条回复是一张动图——阿尔维斯在空中翻转的画面，被做成了循环播放。配文是：“建议国际足联增设最佳跳水奖。”

第二条高赞回复更损。“阿尔维斯不踢球可以去演动作片。这个后空翻加转体三百六十度，成龙看了都竖大拇指。”

第三条写的是：“不懂就问——阿尔维斯是被顾狂歌碰了一下，还是被车撞了？”

但也有理智的声音。

一个网友写道：“别只骂阿尔维斯。他假摔是为了赢球，在足球世界里这种事天天都有。真正的问题在裁判。麦克迪恩的站位不够好，没有看到接触的全过程。视频助理裁判组也没有介入。这才是需要被追问的。”

这条评论下面的回复分成两派。一派说“你说得对，但阿尔维斯还是该骂”。另一派说“裁判也是人，没看到慢镜头之前做出错误判罚很正常”。

但不管哪一派，有一件事是共同的。

愤怒。

一个夏国球迷在论坛上写道：“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一个夏国球员站在欧冠决赛的舞台上。他进了两个球，一个被裁判黑掉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觉得很累。”

这条评论下面没有人骂。

只有一排排的“抱抱”表情。

还有一个人回复了一句。

“别累。顾狂歌还没放弃。我们也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