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审判尘埃落定,陆氏帝国分崩离析,笼罩在苏清璃心头的复仇阴云似乎已然散去。
她站在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初秋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曾经,她无数次站在这同一个位置,心里只有复仇的烈焰和对陆家的恨意。如今,那个让她夜不能寐的仇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她却感受不到想象中的轻松。
胜利后的空虚感像潮水般涌来。
她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苏氏集团的日常管理中,审阅财务报表、参加战略会议、考察新的投资项目,试图用忙碌来填补内心的空白。白天,她是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决策果断,言辞犀利;夜晚,当她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公寓,那些被压抑的情绪便会悄然浮现。
尤其是关于顾聿深的思绪,总是最难以控制的那一缕。
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愈发微妙复杂。曾经的合作伙伴,曾经的暧昧对象,曾经因误会而疏远,如今又因共同的敌人而重新靠近。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交谈,都像是在走钢丝,既想靠近,又害怕受伤。
然而,就在她努力回归“正常”生活轨道的第三周,一些被忽略的、不合逻辑的细节,却如同水面下的暗礁,悄然浮现,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是一个周三的深夜,苏清璃失眠了。她躺在床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复盘与陆沉舟交锋的整个过程,尤其是他最后那段疯狂反扑时期的表现。
陆沉舟确实狠毒且有能力,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当她将时间线逐一梳理,将每一个关键节点放大审视时,一种违和感逐渐清晰起来。
首先是雇佣“幽灵”暗杀组织的费用。
“幽灵”——那个在国际暗杀界排名前三的组织,行事缜密,从不留活口。陆沉舟能在山穷水尽之时请动他们,这本身就极不合理。据苏清璃所知,“幽灵”的要价至少在三千万美金起步,而且不接受分期付款,必须一次性支付全款。以陆沉舟当时人人喊打、账户被冻结的状况,他怎么可能拿出这笔巨款?
其次是那场几乎瘫痪“深蓝”网络的超规模黑客攻击。
那次的攻击手法极其高明,不仅突破了“深蓝”的多层防火墙,还精准地找到了系统的几处致命漏洞。这种级别的黑客团队,全球不超过三个,他们的报价更是天价。即便陆氏巅峰时期,要调动如此庞大的资源也需要周密的财务安排,更何况是濒临破产的末期?
苏清璃翻身坐起,打开床头灯,拿起平板电脑开始查阅之前整理的材料。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陆沉舟在被捕前的最后一个月,几乎没有公开露面,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加密通讯软件下达。他的行踪也变得极为诡异,频繁出入几家不起眼的私人会所,而这些会所的股东名单上,都是一些毫无关联的空壳公司。
还有,在清算陆氏资产时,苏清璃注意到有几笔流向海外、数额巨大的不明款项。这些账目做得极其隐蔽,层层嵌套,最终消失在几个离岸公司的迷宫中。她的财务团队花了整整一周才勉强追踪到其中一笔的去向——一家注册在塞舌尔的贸易公司,而这家公司在三个月后就注销了。
这些钱的流向,不像用于填补亏空或个人挥霍,更像是一种……预付款或佣金?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陆沉舟的背后,难道还有别人?
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单纯利用陆沉舟对付苏氏和顾氏,谋取商业利益?还是……另有更深层的图谋?
苏清璃想起陆沉舟在法庭上的最后一瞥,那个眼神里除了仇恨,似乎还有一种诡异的平静。当时她以为是认命,现在回想起来,那更像是一种……解脱?仿佛他知道自己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真正的棋手还在暗处。
她再也睡不着了,披上睡袍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拨通了周铭的电话。
凌晨两点,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苏总?”周铭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清醒,“出什么事了?”
“周铭,我需要你重新核查陆沉舟最后三个月的所有数据。”苏清璃的语气急促而坚定,“通讯记录、资金流向、网络活动痕迹,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尤其注意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额交易,以及深夜时段的通讯记录。”
“明白。”周铭没有多问,立刻应下,“给我三天时间。”
“不,两天。”苏清璃说,“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后,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凌晨的城市有一种异样的宁静,仿佛所有的罪恶和秘密都被夜色掩盖。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正潜伏在黑暗深处,等待着合适的时机浮出水面。